残霞褪尽时,冰河已染成胭脂色。
韩当虎的流星锤颓然坠地,胸口北斗胎记在寒风中突突跳动。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犬齿:“叶少主可知,流星锤本不是韩某的看家本领?“
叶清澜心头骤紧,龙骨鞭尚未完全收回腰间,就听得身后骅骝马发出凄厉嘶鸣。十二名镖师组成的北斗阵中央,那口阴沉木镖箱竟凭空升起三尺!
“小心地听术!“陈九指暴喝示警已然迟了。韩当虎双足踏着奇异步法,每一步都踩在黄河冰层的共鸣点上。冰面下的暗流被他震成万千冰锥,暴雨般射向镖阵。
靛青镖旗瞬间被血污浸透。叶清澜旋身挥鞭击落冰锥,鞭梢北斗七星与冰碴相撞,溅起流萤似的火花。忽见韩当虎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薄如秋叶,竟是用漠北玄冰铁千锤百炼而成。
“秋风起——“韩当虎长吟声中,软剑抖出七个剑花。每个剑花又分七路寒芒,恰似漫天枯叶卷着冰碴扑来。渡口老槐树上残余的霜叶应声而落,尚未触地已被剑气绞成齑粉。
叶清澜连退七步,鎏金箭靴在冰面上犁出北斗状的刻痕。他终于想起这剑法的来历——二十年前名震幽燕的“秋风落叶剑“,剑出必见血,招尽不留魂。
“少门主可识得这招'孤鸿踏雪'?“韩当虎剑势突变,四十九道剑光突然收束成一线,直取叶清澜咽喉。这分明是秋风落叶剑第七式,却被他使得如同塞外孤烟,带着大漠风沙的肃杀。
龙吟鞭仓促格挡,鞭剑相击竟发出编钟般的清鸣。叶清澜虎口迸裂,心头却雪亮——韩当虎的剑法藏着塞外武学的影子,那四十九路变化里至少糅合了七种域外刀法。
渡口东南角的灯柱突然倾倒。陈九指独臂擎着青龙镖旗飞身扑来,旗杆点向韩当虎后心要穴。老镖头这一式“青龙探爪“使得毫无征兆,旗尖离敌背只剩三寸时,韩当虎却像背后生眼般反手刺出一剑。
剑锋穿透镖旗的刹那,叶清澜看清了剑身上的鱼鳞纹——这是天枢门铸剑堂特有的淬火工艺!三十年前铸剑堂主携《八阵图》叛出师门,难道...
“陈叔退开!“少年突然弃鞭跃起,足尖点在骅骝马鞍鞯的铜钉上。鞍下暗格弹出一杆丈二点钢枪,枪头七棱透甲锥在月光下泛着幽蓝——正是叶家霸王枪!
韩当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式“北斗坠天河“,二十年前天枢门主叶擎苍就是凭这招枪法,在贺兰山巅挑落西域七大宗师。剑势不由慢了半分,枪尖已穿透重重剑影。
“第一枪,摇光破军!“
钢枪搅动气流,竟在冰面上卷起龙卷。韩当虎的四十九道剑光如秋叶遇飓风,霎时支离破碎。软剑堪堪架住枪杆,剑身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叶清澜手腕轻抖,枪头突然迸出七点寒星——那竟是嵌在透甲锥里的陨铁弹丸!韩当虎疾退间挥剑格挡,叮叮叮七声脆响过后,软剑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好个叶家霸王枪。“韩当虎抹去嘴角血渍,剑招陡然变得诡谲阴柔,“且看这招'残荷听雨'如何?“
剑光忽如细雨斜织,每滴“雨珠“都带着透骨寒意。这正是秋风落叶剑最险恶的第六式,剑气凝水成冰,中者血脉凝滞。叶清澜却大笑一声,枪出如龙直刺中宫。
“第二枪,天权定星!“
钢枪毫无花巧地刺入剑网中心,四十九路变化戛然而止。韩当虎惊觉自己每一式后招都被枪尖预判,仿佛星河运转自有轨迹。透甲锥点在他膻中穴时,胸口的北斗胎记突然变得滚烫。
冰层下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叶清澜脸色骤变,枪杆横扫将韩当虎击飞三丈,自己借力腾空而起。原先立足处的冰面轰然塌陷,露出下面湍急的暗流——方才的剑斗早已震碎河冰!
“第三枪,玉衡引潮!“
钢枪插入冰窟的刹那,黄河怒涛竟随枪势倒卷而起。韩当虎被水龙卷带入半空,手中软剑终于寸寸碎裂。他望着枪尖逼近咽喉,忽然嘶声大笑:“叶擎苍可曾说过,秋风落叶剑本是天枢门...“
话音未落,上游突然漂来一座冰山。冰山中隐约可见二十具黑衣尸体,每人胸口都插着星形镖——正是天枢门独门暗器!叶清澜心神剧震,枪势不由偏了半寸。
韩当虎趁机捏碎腰间玉佩,整个人化作血雾遁入冰河。陈九指正要追击,却见下游赤马舟上竖起血色狼旗,船头站着个怀抱焦尾琴的白衣文士。
“少门主,是雪里红二当家萧别离!“老镖头声音发涩,“他手里的焦尾琴,怕是...“
话未说完,琴弦已响。声波震碎十里冰面,黄河惊涛裂岸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