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染红了潼关古道。
十八匹乌云踏雪马喷着白气,铁蹄在结霜的青石板路上叩出火星。为首的白衣少年突然勒住缰绳,腰间鎏金错银的龙鳞剑鞘撞在鞍鞯上,发出清越龙吟。
“少门主,前面就是风陵渡。“老镖头陈九指摘下貂绒耳罩,左掌断去的无名指切口在寒风中泛着青紫,“按规矩,该换青龙旗了。“
叶清澜抬眼望向暮色中的黄河,冰凌在浮桥铁索间叮当作响。他解下玄色大氅,露出绣着北斗七星的墨蓝箭袖——关中天枢门特有的星纹,在江湖上比六扇门的海捕文书更令人胆寒。
十二名镖师同时抖开卷在鞍后的靛青镖旗,旗面金线绣着的二十八宿图迎风展开。渡口茶棚里原本探头探脑的几个脚夫,见到这“星宿巡天“的阵仗,慌忙缩回灶台后头。
“陈叔可听说过'雪里红'?“叶清澜忽然开口,指尖摩挲着剑柄上北斗状的凸起。他说的正是近年来肆虐北方的响马帮,因其马队过处积雪尽染血色得名。
老镖头往铜烟锅里填着关东烟丝,火星在暮色中明灭:“上月太原府通宝钱庄的暗镖,就是折在他们手里。听说大当家韩当虎使一对流星锤,锤头上淬着漠北狼毒......“
话音未落,上游突然传来裂帛般的冰层破碎声。十八匹战马同时人立而起,嘶鸣声惊起芦苇荡中大片寒鸦。叶清澜反手按住剑柄,看见七艘赤马舟撞开冰凌,呈雁翎阵包抄而来。
“天枢北斗,列阵!“陈九指烟杆在铁掌中断成两截。十二镖师瞬间分成四组,三才站位护住中间驮着阴沉木镖箱的骅骝马。
赤马舟上跃下三十余名黑衣劲装的汉子,每人左臂缠着渗血的麻布。为首的大汉身高九尺,手中流星锤的倒刺在暮色中泛着幽蓝,正是韩当虎。
“留下青龙镖旗,饶尔等全尸。“韩当虎声如闷雷,双锤相击迸出惨绿火星。身后响马齐声呼喝,竟将黄河涛声都压下半分。
叶清澜轻笑一声,解下腰间玉佩掷向半空。白玉北斗佩在空中突然炸开,七点寒星分射渡口七处灯柱。原本昏暗的渡口霎时亮如白昼,照出埋伏在芦苇丛中的二十张踏张弩。
“贪狼吞月,破军饮血——原来韩大当家也读过《风后八阵图》。“少年剑鞘点地,青石板上竟现出北斗七星状裂纹,“可惜这贪狼阵要配贪狼命格,您额间晦星暗沉,怕是......“
“黄口小儿!“韩当虎暴喝声中双锤已到面门,带起的罡风撕碎了叶清澜三根发带。三千青丝飞扬间,龙吟剑终于出鞘。
剑光如银河倒泻。
陈九指浑浊的老眼突然精光暴射——他看清那根本不是剑,而是七节嵌着陨铁的龙骨鞭!少年手腕轻抖,鞭梢北斗七星依次亮起,在空中织成天罗地网。
韩当虎的流星锤绞入星网,竟如泥牛入海。正要撤招,忽觉胸口膻中穴一凉。低头看去,一节雕着睚眦的鞭梢正点在护心镜上,镜面北斗状的裂纹与青石板如出一辙。
“天枢门三十年前失传的'星锁苍龙'......“老镖头烟袋锅当啷落地。
叶清澜收鞭成剑,漫天星芒尽敛。韩当虎踉跄后退三步,护心镜轰然炸裂,露出胸口北斗状的青色胎记。
“现在可以谈谈条件了。“少年将龙骨鞭重新缠回腰间,“我要借贵盟赤马舟一用。“
渡口寒风骤起,卷着冰碴扑在众人脸上。三十响马的刀锋依旧雪亮,却无一人敢上前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