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子尔敢!”
众核心长老心中温文尔雅的大长老云升勃然大怒,原本略显苍白疲惫的脸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顾川是云升心中的逆鳞,刚把顾川从鬼门关拉回来,居然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想以悠悠众口致顾川永无翻身。
“大长老,虽然您是顾川的师尊,他之前也展露了极强的潜力,可他现在就是一个——废物!熠辉宗容不下他,难不成大长老刚登上宗主代理之位,就开始以权谋私,不将宗规放在眼中?可寒了熠辉宗弟子们的心啊!”
显然,这名核心弟子一点也不畏惧云升的地位和实力,主动飞出人群,对峙云升。
“他是谁啊,胆子居然这么大?他是不是说大长老担任宗主代理了?”
“今日的事情可够我吹一辈子了,回去我就在学府说书,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他说的确实不错,之前顾川多么厉害,可现在废了就是废了,不能待在熠辉宗。”
数十万人众说纷纭,不过绝大多数宗门弟子都支持将顾川逐出熠辉宗,因为这里是培养强者的摇篮,不是废物的庇护所,没有实力,丰功伟绩也会随时间淡去。
啪……
脆响的耳光直接扇得该核心弟子节节后退,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看着眼前出手之人敢怒不敢言。
“混账东西,云升大长老不动手是修养,是对你们的容忍,岂容你一直在这大放厥词。来人,将这混账带去执法堂领罚!”
出手之人正是执法堂的大执事史林,他的脾气在熠辉宗内出了名的火爆,钟元龙都逊色一筹,但他面容仁慈,与他的性格完全相反,每当他出面审讯,倘若有人不知死活以为他好拿捏,胳膊或腿至少少一个。
这响亮的巴掌也打醒了诸多人云亦云之辈,闭口不语,担心自己就是下一个出头鸟。
“虽说那个不长眼的弟子冒犯了大长老,可依我老钟看来,顾川确实不适合留在熠辉宗了,不如送往我的家族,不能保证他丹田修复重新修炼,但至少能一辈子衣食无忧。”
云升没有说话,看着顾川的眼神里满是慈爱、惋惜,最后闪烁坚毅的光泽。
“师尊,我没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至少您是知道我的能力的,只可惜以后不能伴随师尊身旁。”
顾川忍住全身酸痛,故作无事地安抚师尊,实则谁都能听出他语气中若有若无的落寞。
“好,不枉我钟元龙看好的人,以后在钟家好生安养,若是想念云升大长老,可以联系钟家家主帮忙传信,我乐意帮你送到你师尊手上。我这就安排你启程……”
“多谢大教头的好意,我心领了。人族现如今岌岌可危,但我云升顾不了那么多,希望各位给我一年的时间为徒儿寻找治愈丹田的秘法,我在此替顾川多谢诸位了!”
说罢,云升对着所有人躬身抱拳,声色悲怆。
“师尊!”
“大长老你这是何意?万不可如此。”
“师兄,我能体会到你的悲恸,我至今未收一徒,就是因为你那大徒弟之死,虽说他从未喊我一声师尊,但我依旧将他当作我半个徒儿。放心离开,别让现在又成为过去,至少目前你还能尽力挽回些什么。”
与所有人说辞不一,二长老萧武通立马扶起云升,声音嘶哑。
“你安心为顾川寻药求医,我萧武通尽心竭力也会护佑熠辉宗一年无恙。”
“大长老三思,熠辉宗不得一日无主,宗内大大小小的事宜以及祁连山脉的频频传信都需要你来主导……”
左护法沈初静,右护法白西华齐齐上前,老态龙钟的模样可见其过去为宗门的尽心竭力。
“沈老、白老,我意已决,熠辉宗就交给你们了,一年时间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重返熠辉宗,带领人族做好对抗浩劫的准备。接下来的事情就托付给你们了,告辞!”
云升打断了两人的恳劝,轻柔的皓元携带着顾川飞往熠辉宗大门。
此刻的顾川看似好转,实则体内筋脉寸断,肉身也是勉强被药力缝合,一旦失去云升的精血滋补,立马分崩离析。
看着两人消失的身影,所有人唏嘘不已,入宗试炼已经结束,接下来无非就是排名,给入宗新弟子按实力划分去处。
“本以为你会以人族基业为主,之后再借顾川做局诱你出宗,没想到你竟为了一个废物弟子,损耗自己的实力,主动出宗。天赐良机,休怪我等无情了。”
“浩劫当前,云升始终优柔寡断,如何能带领所有人族抵挡浩劫。今日边关再次传来暴动消息,攘外必先安内,再不杀鸡儆猴,将来熠辉宗还能号召人族否?”
“仁不掌财,慈不掌兵,善不从政,云升你犯了大忌啊!”
……
鸟鸣山涧,雪融冰河,白鹿啄饮,绒兔窜林。
巨冠树下,顾川正襟危坐,云升在其身后双掌合十,以皓元熔炼药液,掺和玟熊葵心的心头血,打入顾川体内,加以诱导,滋补干涸的筋脉。
“师尊,您休息一会儿吧,这几日的调养我已经恢复不少,短时间无大碍。”
顾川睁开双瞳,缕缕血丝布满眼球,转身看到师尊额头细密的汗珠,眼角的皱纹又添几道,舌尖发苦。
若非云升强行给顾川续命,顾川早在册封塔前就身死道消,续命的代价绝非常人可承受,且不说精血对于修炼者来讲极难凝练,过度损耗会折损修为,只是驱散将死之人的死气就需要成倍的自身生机去填补空缺。
此时的云升已是强弩之末,仅靠着意志力撑着自己继续给顾川疗伤。
“等到了幻药阁,凭借为师与阁主花自秋的关系,方可入藏楼内翻阅典籍,或许能找到修补丹田的线索。”
十几年的相处,顾川在云升心中和自己的孩子无异,溺爱的目光满含浓浓柔情,要是可以,云升甚至愿意代替顾川受苦。
大徒弟已经为人族大义牺牲,对生命岌岌可危的小徒弟,云升说什么都得自私一次。
没有大家,何来小家,小家不存,大家无牵。
月色眠人睡意生,树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凭增舒适惬意,一洗多日疲惫,卸下心中的防备,两根微不可察的毒针发出咻咻的破空声,助人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