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的雪是掺了血的,马蹄踏碎冻土时溅起的冰渣里裹着碎肉。陆九川单膝跪在尸堆上,嘲风剑插在冻硬的肠肚间,剑柄缠着的青丝早被血浆染成暗红。远处传来玄天宗的鹤唳哨音,七十二匹踏雪驹刺破风雪,马鞍上弟子皆覆银甲,为首那人的剑穗猎猎如旗——沈青鸾的秋水剑未出鞘,剑出时风雪倒卷,三千青丝与剑气共舞,每一步踏出冰莲,剑气已削断三根敌军旗杆。
“玄天宗首徒沈青鸾,奉掌门令诛杀叛徒陆九川。“她的声音裹着内力震落城楼积雪,左眼赤瞳在雪光中妖异如鬼火。剑鞘横扫,三百金兵喉间绽开血线,尸身却仍保持冲锋姿势——竟是早就被炼成尸傀的魔兵。
陆九川嗤笑,拔出长剑挑起半截残旗:“师姐杀人的借口,倒是越发风雅了。“旗布燃烧露出暗绣的嘲风纹,正是鬼市赌局那夜赵徽柔血书的求救信号。
沈青鸾的剑终于出鞘。那一剑的风华让潼关雪停——
剑光如银河倒挂,劈开百具尸傀。冰晶在剑气中凝成三千鹤影,鹤唳声里藏着玄天宗禁招“雪葬千山“。陆九川的嘲风剑发出悲鸣,剑身映出她颈间蔓延的魔纹,藤蔓般爬满半张脸。
“你的剑慢了。“她剑锋抵住他咽喉,赤瞳却映出他身后偷袭的魔将。剑气陡然转向,将那魔将连人带甲劈成两半,“师父教的'鹤点头',该刺膻中三寸。“
陆九川突然抓住她腕骨,指腹摸到脉搏处的锁魂钉:“师姐的命门钉,倒是比在鹤鸣涧时多了一枚。“话音未落,三支毒镖破空而来,镖尾系着青竹堂的索命符。
沈青鸾旋身如鹤,剑穗扫落毒镖。最后一支却刁钻地射向陆九川后心,她竟用左掌生生擒住——魔血顺着玄铁镖身滴落,腐蚀出缕缕青烟。
“玄天宗的剑,不该沾同门的血。“她捏碎毒镖,铁屑混着黑血溅在陆九川脸上。远处传来鬼王笛声,她颈间魔纹突然暴长,赤瞳迸出血光:“走!去苗疆找......“
秋水剑突然自刎般抹过咽喉,血雾中浮出玄微真人的残影:“青鸾,你答应过为师什么?“沈青鸾的剑势陡然凌厉,三千鹤影化作索命铁链,却将陆九川推出战圈:“滚!别脏了我的剑!“
鬼王亲临的刹那,潼关城墙轰然坍塌。沈青鸾的魔纹爬满全身,秋水剑却绽出圣洁白光。她踏着尸山跃起,剑招竟是陆九川自创的“嘲风饮雪“——当年在鹤鸣涧,这招被他笑称“屠狗式“。
“师父用命换的,不是让你当条忠犬!“她一剑贯穿鬼王虚影,剑气余波扫平半座城楼。魔纹褪去时露出原本的肌肤,锁骨处赫然烙着陆九川的名字——那是十七岁生辰夜,他醉酒后用香灰烫的印。
风雪骤停,沈青鸾的白衣已成血袍。她将崩裂的秋水剑掷入冻土:“告诉柔娘...山河卷最后一页...在...“未竟之言被风雪吞没,唯有剑穗上的嘲风翎飘落陆九川掌心,沾着的血凝成“白璃“二字。
潼关的风雪埋了八千忠骨,却埋不住那柄折断的秋水剑。当陆九川拾起剑穗时,嘲风翎上的血珠突然游动——凝成沈青鸾最后的面容,正在漠北风雪中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