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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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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
    近些年,父母身体不好,我先后陪着去了几趟医院,个中滋味自不必讲。在医院见多了各种情形,反倒开悟了,方对人衰老病痛的自然规律有了切身的理解。书上得来终觉浅,医院才是真学校和悟道场。



    有年夏天,我带孩子回老家探望父母。夏天老家院子里开满了五颜六色的太阳花和灌木月季,我又搭了半圆形花架,种了爬藤月季粉色达芬奇和弗洛伦蒂娜,希望来年能变成开满花的拱门。夜晚,我在院子中央点燃一堆篝火,架起烧烤炉摆上肉串和馍片,拿出上午去田里摘的小西瓜,一掌劈开吸溜一口,拿出大音响打开收藏的歌单,我和母亲孩子靠墙坐在小凳上。火光、音乐和食物的香气弥漫在小院的每个角落。近年来总有时光匆匆人到中年的慨叹,现在坐在篝火前,这个时候,孩子是孩子,我也是孩子。



    今年冬天,我带妻儿一起回老家过年,今年妻子请到假了,难得。冬天寒冷,却也有独特的味道。春联没买现成的,而是自己写,大人娃娃都参与,丑点也不要紧的,图个乐呵,感受年味。年前体验了滑冰车的乐趣,又赶上下雪堆了雪人,还去看了明长城,和银装素裹冰雪装扮的黄河。很快到了除夕,一家人吃过年夜饭,我提议大家一起放烟花,玩了一会冻得手脚麻了,妻子和妈妈怕冷回屋了,我和孩子继续放礼花和加特林。我问孩子小时候放烟花叫做干啥?她笑着说:“响嘣!”想到这是她蹒跚学步时我教她的,我也跟着乐了起来。



    按照老家的习俗,除夕夜里也要点燃一堆篝火,俗称旺火。传统是用煤块砌起来,像筑一个塔,有点技术的。因我土木工程技术掌握的不好,便改用厚实的木头来搭建,寓意是一样的。点燃后,一直燃到了第二天早上。这堆篝火越燃越旺,火焰跳动着从红黄色渐渐变成亮黄色、黄白色。我站在火堆旁,竟不像先前那么冷了。我发现,有点点火星在火焰的托举下升腾起来,居然去找天上的星星玩,跑到银河里去了。



    我的思绪也飘的远。我在想,明天初一,又翻开了新的一页,开启了新的一程。我为什么那么喜欢篝火,或许因为火可以照亮,可以给人温暖,还可以烤熟食物吧。寻找光亮、温暖和食物,或许是每个人都要去做的事吧。我们的祖先曾在这样的光晕里分食兽肉,用火镰敲击出文明的初啼。迁徙的部族将火种封存在陶罐,如同保存一颗跳动的心脏。



    夜色渐深,仍有零星的爆竹闪现天空。旺火也平和了些,不似开头烧的那么猛烈。此刻我凝视跃动的火苗,看见无数个自己叠印在火焰深处:五岁那年用树枝偷渡火星的顽童,二十六岁在海边带兵扎营的指导员,而今与稚子玩耍的中年父亲。那些生命里的篝火从未真正熄灭,它化作了天上的星辰,化作了心中的火种。这些埋着的火种,总会在某个夜晚苏醒——多年以后,当我给孩子烤橘子时,当妻子用炭炉煨茶时,那些金红的火星便悄然爬上窗棂,在玻璃上呵出一幅画的轮廓。



    画里有一堆篝火,一个男人从中取出烤红薯,分给他的妻子、父母和孩子。



    完,谢谢。



    2025年2月24日夜成稿于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