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无咎昨夜练功练至夜深,今日起得较寻常晚些。
他摸摸枕头下四两碎银,满满的安全感。
他抻抻胳膊,舒个懒腰,才从床上爬起。他不急,因为他不准备去郑家报到。
今日需得去香山。说一千道一万,自己清白最重要,如果他还想在龙泉混下去的话!
他想:“杀人凶手是肯定不会有了,但小五暗示香山还有尴尬人在,不妨就祸水东引。”
尴尬人指来历不明,去向成谜的人。这些人不知根底,说不定是什么妖魔鬼怪,向来是查案重点。
他刚从床上下来没多久,家门就被“砰”一声推开,摔在后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苗无咎心尖儿都随之颤了下,目光望去,却是程俊。他当即松了口气,笑骂道:“我道什么人来势汹汹,原来是你个不知深浅的家伙!我家本就穷,你再把我门摔坏了可咋弄,你赔吗?”
程俊不跟他扯犊子,忙拉住他手问:“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今个儿你不是要那啥么,我一大早赶去门派,谁不给你送行我不能不去呀你说是吧!结果到那才发现,我都算晚的,据说等看热闹的有的寅时就在那等着了!”
苗无咎“呵”了一声,“让他们等呗。”
程俊又道:“一开始没啥事,后来人越聚越多,眼看整个刑场水泄不通,郑家才站出来说话,只道这事儿还有蹊跷,兴许另有帮凶,还待查办。众人一头雾水,扫兴至极。我又想进牢房看看你,结果被告知你已被放回。”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换了口气才继续道:“怎么回事,怎就出来了?”
“我今个儿去香山,晚上回来再与你说,若今个儿完了,那就明日。”
苗无咎推脱开,他晓得程俊,若是让这家伙逮着自己吃瓜,那整个上午就没了。
要事优先,所以先去香山。
程俊不快,沉默片刻后道:“反正今日我清闲,索性陪你去香山。”
苗无咎瞅他一眼,笑着说“可以。”
“不过毕竟不是寻常巡逻,保不齐有危险,我们走镇上买两幅跌打药带着。”
二人先去镇上采买物资,随后沿山路进发。苗无咎路上跟程俊解释了昨日发生的事,他摊开手:“就这样,我发现华点,家主定不了我的罪,干脆把我放了。”
程俊听得啧啧称奇,讶异连连:“同样的信息,在我手中沉寂,到你那儿就是翻身的本钱。苗兄,你何时这么强了!”
他瞪大眼睛,不禁对苗无咎刮目相看。
苗无咎也不与他探究,只道:“你苗哥我一直这么强。”
程俊聪慧不足,苗无咎知道。他这人作为朋友,忠贞不二,情绪价值拉满。但若要他解决问题,尤其是需动脑的问题,纯属白搭。
二人离开镇子,约么走了一刻钟多些,入了香山的树林。这条路苗无咎就算没走过上千,也走过几百遍。
头顶古树参天,鸟鸣与风声相和。细细听去,有画眉、黄雀、喜鹊、燕子...少说也得数出七八种。清风拂面,徐而不冷,吹来辽河丰沛水汽,扑面温润舒爽,苗无咎恍惚间又回到昨日;山里四处生机迸发,刚冒芽的嫩草不知凡几,争先恐后冒出头来,就像个被关家里久了的孩子一样着急出门;土壤吸了水汽,日渐湿润,跟个得了滋润的少妇一般脸庞红润鼓胀。苗无咎不小心踩上一截枯枝,脚下传来“咯吱”一声,碎的明显不如冬日清脆,他知道,春天真的来了!
于是他笑了。
他问程俊:“你可知我为何最喜欢春日?”
程俊走他身旁,听了这话只是茫然:“我哪知你最喜欢春日?莫不是这时节好发情,想睡女人了!”
苗无咎“呸”了他一声,缓缓道:“你知道我以前乞讨吧?”
“嗯。”程俊点头:“你说过。”
苗无咎继续道:“我喜欢春天。是因为春天来了,我就知道不用担心今晚会不会被冻死了。”
苗无咎昨日在牢里还一团乱麻,暗自嗔怨原身没事杀什么人。可经过一日切磋磨合,他逐渐理解了原来的自己对于“寒冷”的恐惧,他害怕冻死在无名角落,害怕穷到最后无家可归。
理解了这层,苗无咎也就接受了“自己”杀过人的事实。
程俊听了这话有些惭愧,他虽穷,可好歹还有个家。“苗兄是真可怜”他想。
※※※
香山的峡谷是条暗道,非本地人鲜有知晓。
西侧香山与东侧卢湛山之间,有一大块平坦地界,大路通渠,连接丐帮与雪月山庄。往来商贾,赶路旅人都走那条道。
所以藏在香山里的人的身份,就很值得玩味了!
苗无咎与程俊立在峡谷中,周遭没半个人影。他们愣愣盯着地上一大推鲜血,半天说不话来。
那血干了,黑里透着暗红,远看像是撒了一摊黑泥。颜色并不骇人,可这出血量,就非常恐怖了。
程俊半晌才道:“我听说有个人差点被砍成两截,当真恐怖。”
他没见过这么多血,更没杀过人,当即喊道:“那凶手真是该死!”
许是发觉大声喊出来有助于壮胆,他又喊了一遍。
苗无咎也不理睬,兀自在现场摸索起来。他并非装模作样,而是真的有在认真查找。因为他知道,山的某个角落还藏有秘密。
他信不过小五,那家伙未必真心,说不定事成之后把自己也卖了。但他相信这条消息为真,他来龙泉总归是有目的。
山中之人的身份并不好猜。能让一个杀手组织感兴趣的人物...任何人都有可能,毕竟他们只是拿钱办事。
再换个思路,什么人不走东边大道,偏偏走这呢?
这一来是山另一侧的村子里的人。龙泉镇上居民偶有去那里讨媳妇的,往来探亲走这反而近些。但峡谷是条分界线,另一侧的村子属于雪月山庄,因此这种情况很少。
但即便有,也难和此案扯上关系,这条思路可能性不大,排除。
另一种情况是山匪。几个人恶人一聚首,顿觉相见恨晚,于是相约作恶;然后在某天喝多酒结为拜把兄弟,又在某日夜黑风高出门打粮油,不知天高地厚,终至踢到铁板,落荒而逃。那铁板哪能饶他?于是买凶杀人,残月楼的杀手就来了。
一切顺理成章。嗯...暂且算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