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颇难回答。
苗无咎搜索枯肠,却连个嫌疑人都不好找。
他虽然人长得金质玉相,奈何出身低微,手无余钱。镇上的大姑娘小媳妇哪怕天天盯着他瞅,但到头来也只是瞅瞅,不会赶着趟献身。
所以...他的交际圈实际上很小。真正称得上朋友的人屈指可数。
他虽欠了老于钱,但也并非欠钱不还的人。老于没理由陷害他。
何况,哪个债主会用这么奇葩手段讨债?
他思索一圈,实在想不到答案,不禁心下凄然。
正待他沉思,前方忽的传来脚步声,随后一道沉稳而矫健的步履声传入耳。
有人在快速靠近。
只见一身穿淡蓝色外门弟子服饰的人停在牢门处,放下手中装有食物的案几,贴着铁栏低声呼了句:
“无咎兄!”
苗无咎伴着微弱灯光看去,瞧见一个熟悉的脸。
“程俊!”
程俊是苗无咎在郑家唯一算得上知心朋友的人,二人关系最是亲密。
要说来,二人都穷困潦倒,都梦想仗剑天涯,都喜欢探险寻求宝藏。共同话题不少。
苗无咎拖着铁链靠近前方,右腿疼得他差点晕厥。问道:“你怎么来了?”
程俊掏出钥匙,打开铁索:
“我求了队长半天,揽下送饭的活儿,就为了再见你一面。身为你的好友,总不能直接去刑场看你血溅当场。”
他顿了下,眼含惋惜道:
“不过你放心,我会替你收尸的。”
苗无咎“呸”了一声,笑骂到:“我看你就是盼着我死。”
程俊看他还有心力骂人,自己也笑了。他又观刚刚行走困难,关心道:“你的腿没事吧?”
苗无咎神色复杂:“有事!”
“你也知道,我右腿早年受过伤,跃不过两丈,练武已是极为不利。”
程俊点点头:“门人皆知。”
“正因为门内皆知,审讯的那群狗崽子竟攻我软肋。这下怕是连一丈都蹦不上去了!”
程俊捧着微胖的下巴,神色复杂。
“吃饭吧,我特意准备的。”
在苗无咎记忆中,程俊是属于那种比正常身材再胖那么一丢丢的人,就一丢丢。
若不是他家穷得饔飧不继,他会是那种喝凉水都胖的人。
眼前深褐色案几上,整齐摆放有一条鱼,一盘青菜,一碗米饭。
苗无咎知道,程俊为了他破费了,除非这条鱼是他自己抓的。
他故作轻松调侃道:
“没毒吧?”
程俊白他一眼:“吃你娘的吧!”
苗无咎夹了块鱼肉,问起他关心的事:
“死的那三人验尸了么?具体情况怎么说?”
他寻思着,说不定能找到蛛丝马迹,进而成为破局线索。
“你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该不会以为人真是我杀的吧?”
“我以为他们在审讯你的时候说过呢!”
程俊顿了下,回忆道:“我看过验尸结果。”
“三人死得很干脆,几乎看不到任何挣扎痕迹。”
“两人脖颈间中暗器而死,从后脑勺下穿入,锁骨处穿出,一击毙命。力道之大,令人难以置信。”
“还有一人,死于刀伤。一刀从正面划过,沿右耳直贯左胸,伤口大的骇人。”
苗无咎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程俊两手一摊,“都是一击毙命,哪还有什么线索。”
“你审讯时候说,你走在队伍最后是吧!我打听到的说法是,他们认为你故意走在队伍最后,然后神不知鬼不觉攀至峭壁高处,放了两发暗器,随后跃下,拿刀砍死最后一人。”
苗无咎气不打一处来:“放他娘的狗屁。平地上就能做的事,我干嘛要兜着圈往上爬,嫌不够惹人眼嘛?”
“况且,我什么水平,何德何能让三名同门一击毙命?”
程俊摇头:“你说这也没用。这次是肯定要栽了。不仅栽,还要公开处刑,这种事啊,是要杀鸡儆猴的。”
他拿手放在喉前做了个“杀”的动作,又到:
“不过好在你无亲无故,要不然,我可替你照顾不起。”
有亲有故的人,死前总是要找个可信赖的人托付一下家人。程俊显然照顾不起,他连自家都顾不上。
程俊收拾碗筷案几:“我走了,我救不了你,但终究不负朋友一场,下辈子有缘再入同门。”
苗无咎瞧着他的背影,兀自思忖起来。
他将脸贴在冰冷铁栏上,神思早已飞到昨日那个晴朗午后。
四人合围,猎了只山鸡。这鸡膘肥,拎在手里起码三斤沉,众人连连高兴,只道今个儿运气好,只待进入峡谷架火烧烤。
峡谷两侧全是山石岩土,在此处架火,烧不着草木,自然就不会引发山火,安全!
峡谷狭隘,宽不过三丈,四人排成列,前后而入。
苗无咎在队尾悠闲晃荡,他点了点脚下春日里日渐潮湿的土壤,空气里水汽多,不比冬日干燥。两侧岩石也是,伸出手触摸,有湿滑之感,尤其是生长了苔藓之处,更是滑得留不住人。
他喜欢春天,喜欢春暖花开,气温渐次回升的感觉。着实因为幼时饥寒交迫,被冬天冻怕了。
忽尔身后草丛传来窸窣声,一声似鸟又似兽的古怪叫声传来,明显有东西在走动。
四人对了个眼神,苗无咎主动请缨前去查看,运气好,还能再猎一只。
地面春草发芽不久,尚浅,他扫了眼没瞅见东西后,就抬头向树梢望去。说不定是黄雀或斑鸠,他想,春日里鸟多。
然后“咚”一下,他背后受敌,晕厥倒地。
与此同时,峡谷里三位同伴毫不知情,尚在愉快堆柴点火。殊不知上方某处山岩上,正趴着一个人,一个想要他们命的狠毒君子。
那人勾身藏匿,露出头,瞧见下方三人有说有笑,毫无察觉。他摸出某种暗器,两发,同时掷向其中二人。
二人一击毙命。
他随之跃下,借助俯冲之力,雷霆万钧地批向最后一人。武器划破面门,差点将人分尸,登时鲜血喷涌,溅了满地。
事件到此结束,苗无咎倚着栏杆,将同样事件又回想一遍。
究竟哪里有问题?自救的线索藏在哪?他不住问自己这个问题。他没瞧见凶手的脸,这是很大劣势,他知道。
但总会有留下蛛丝马迹吧!会的,他相信有。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时辰,又或许一晚上。反正他也别无他事,就这样静静思考。
直到某刻,忽的他睁开眼。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难以抑制地大喊起来,他终于堪破了其中玄机。一个证据、足以证明他清白的铁证。
看守监牢的弟子快速赶来,棍棒在铁栅栏上敲得梆梆响:
“嚷嚷什么呢!明日就行刑,这么就喊叫着等死,着急投胎呢?”
苗无咎立马起身,眼神热切地看向那守卫:
“我要见队长!我要见刑堂长老!我要见家主!”
守卫“呸”了一声:“我还想见家主呢,那是相见就能见的?”
苗无咎一改口风,露出神秘笑容:“我忽的想起案件线索,当时现场还有两人,你若不禀报上去,有人就逍遥法外了!”
那守卫被他一唬,登时愣了一下。他悻悻转身:“行,我这就去说。若你撒谎欺我,我定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