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婉儿!牛叔!”
司鸿羽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这种熟悉到恐怖的感觉让他一时间茫然无措,他两只手胡乱挥舞,声嘶力竭的喊着那两人的名字。
但回应给他的,只有咸味的风,潮湿的海以及垃圾场充满锈气的臭味。
他颤抖着伸出手,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
不是关灯了,而是他的眼睛……
再次失明了。
“汪!”
丧彪的叫声让司鸿羽稍微冷静下来。
他摸出手机,但语音功能无论如何都播放不出夜幕的信息。
只记得脚踏出铁门时候最后的信息:
【下一次夜幕降临:3天后】
司鸿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深吐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我的确从夜幕中逃出来了,所以,我的眼睛……”
“汪汪汪!”
“但,卓婉儿和牛叔呢?为什么我最后看见的情景,是卓婉儿回到了夜幕那边的垃圾填埋场,如果不是错觉,那她到底想干什么?”
显然,站在这里也得不到任何答案。
先回家吧,等天亮了,先去找牛叔,然后接表哥出狱。
“丧彪,回家了。”
“汪!”
……
夜半,一人一狗回到家里。
进门前,司鸿羽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撕破的衣服,在夜幕受的伤全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舅舅还没睡,正坐在沙发上打《炉石传说》。
“阿羽,怎么又这么晚回来?吃饭了吗?我弄个炒面吧。”
刚刚死里逃生,此时舅舅关切的声音显得如此的温暖,司鸿羽感觉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他走过来坐在沙发上,坐在舅舅旁边:
“没事,我不饿。有对学生情侣来的很晚,我等他们走了才闭店。”
“到时间就关门,不走就撵人,你要是不好意思,就让小静去,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雇她就是来做事的,该使唤就要使唤。”
舅舅故作严厉的样子让司鸿羽忍不住想笑。
去年舅舅出钱给司鸿羽在大学城盘了一间店面,书店兼咖啡馆,司鸿羽当店长,地脚不错。
虽然舅舅嘴上不说,但司鸿羽知道,他是怕自己不好意思在家吃闲饭,然后自己擅自出去找工作被人欺负,而且知道司鸿羽喜欢看书,还喜欢音乐,而且平时也喜欢喝咖啡什么的——
所以还不如干脆花钱给他弄个地方舒舒服服的呆着,也不指望能赚钱,只希望司鸿羽生活愉快,心理健康。
司鸿羽唇角忍不住往上提了提,浅声道:
“知道了舅舅,下次一定让小静撵人。”
“好,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你炒面。”
舅舅丢下手机,就往厨房走。
“别了,我真不饿。”
“什么不饿?你饿不饿我不知道啊?你舅觉得你饿你就饿,加几个鸡蛋?”
司鸿羽有些哭笑不得,他只好认命的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吧。”
“行,再奖励你一根烤肠,丧彪,你的碗呢?快点叼来,给你留大鸡腿了!”
本来疲惫不堪的趴在司鸿羽脚边的丧彪马上竖起耳朵,尾巴摇的跟电风扇似的,飞也似地叼起自己的饭盆,就跟进了厨房。
司鸿羽摸着沙发站起来,也跟了过去,毕竟是自己家,不用盲杖也一点问题都没有。
“舅,你可别惯它,你看它都胖什么样了?地铁安检人员都不信它是导盲犬了,差点把我逮走,说我拐卖熊猫。”
也不知道舅舅听见没听见,葱花一炸锅,滋啦一声爆香,油烟呛的司鸿羽忍不住直咳嗽。
舅舅这才想起来没开排油烟机,赶紧打开。
舅舅做的炒面非常好吃,司鸿羽吃了两大碗,跟又回到客厅玩手机的舅舅道过晚安,才回房间。
关上门,司鸿羽打开窗户,夜风吹在脸上,仿佛吹散了一场虚妄的白日梦。
衣服完好无损,除了带着一点垃圾场的臭味,也没有被巡夜人的铁钩刮破的伤口,就是双臂有些挖坑带来的酸痛感。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但回到黑暗,心逐渐沉静下来,那张才刚刚认识的美丽脸庞,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卓婉儿。”
司鸿羽忍不住让这个名字在自己的牙床间反复回荡。
为了不让自己瞎想,他戴上耳机,听着手机里播放的《水边的阿狄丽娜》。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老式手电筒,这是从夜幕领域带出来的唯一的东西。
本来想研究一下这东西有什么特别的,毕竟是巡夜人的“收容物”,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万一瞎鼓捣出现什么诡异的事就不好了,他把手电筒放在床头,闭目养神。
窗户依然开着,一个人影不知何时蹲在窗台上,正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司鸿羽。
她动作如猫一样悄然无声,兜帽卫衣上右胸是十字键,左胸是四个游戏按钮。
青丝在月下飞舞,修长的大腿洁白光滑,被窗台压下一道红印。
兜帽下,一张跟卓婉儿一模一样的脸正在盯着司鸿羽看。
只是,眼神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冰冷的可怕。
一双美目从司鸿羽失明的眼到鼻子,到嘴唇,到他的双手,然后依然不停留,到床头柜上的手电筒。
脚勾着窗台,身体不停往前探,手伸向手电筒。
十厘米,九厘米,八厘米……
很快就要摸到了。
已经有些犯迷糊的司鸿羽在半醒半睡间,仿佛闻到一股淡淡草莓香气,他猛然坐起来,拔下耳机。
“卓婉儿?”
他从床上下来,走向窗户,夜风更冷了,司鸿羽站在窗口,把手伸向夜空。
皮肤被夜的温度包围,空虚,冰冷的让人窒息。
把窗户关上,摸了摸床头。
手电筒,在这里。
司鸿羽把手电放包里,还有很多问题,明天去找牛叔解答一下吧。
最关键的问题,是牛叔能不能联系上卓婉儿。
……
一觉睡到天亮,直到舅舅来喊他吃早饭,司鸿羽才从床上爬起来。
吃完早饭之后,他拿上钥匙,坐地铁去一趟大学城。
他打算先开业,然后去找牛叔,接着去监狱接表哥出狱。
可刚一到店门口,摸出要是准备开门,一个男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司鸿羽!”
司鸿羽诧异的把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不可置信的对着那个人道:
“牛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