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靴底碾碎了一截枯骨。
月光穿过密林枝桠,在腐叶堆积的山道上投下斑驳血影。这是他们离开王城的第七日,越靠近巫山地界,空气中弥漫的腥甜气息就越发浓烈——不是血腥味,而是某种腐朽的芬芳。
姜璃突然按住林墨的手腕。
她耳垂上的青玉坠子正在发烫,这是巫山一脉的示警法器。林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前方三丈处的古槐树上,挂着九盏青铜灯。每盏灯芯都燃着幽蓝火焰,火焰中浮动着细小的鼎纹。
“九灯引魂阵......“姜璃指尖发凉,“这是巫山禁术,用九十九个活人生魂点灯。“
话音未落,青铜灯突然全部熄灭。
林墨怀中的青铜鼎剧烈震颤,鼎身上第三道裂痕渗出金血。他本能地拽着姜璃疾退,原先站立的地面猛然塌陷,露出一个布满青铜锁链的深坑。锁链上串着密密麻麻的头骨,每个眼眶里都跳动着蓝火。
“小心鼎纹反噬!“姜璃的警告被破空声淹没。
九道黑影从树冠跃下,他们身着巫祝祭袍,脸上覆盖着青铜鼎纹面具。为首之人手持骨杖,杖头赫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血鼎碎片!
林墨瞳孔收缩。
那些血鼎碎片与纣王的气息如出一辙,但更令他心惊的是姜璃的反应——少女的凤凰鼎纹在面具人现身的瞬间骤然熄灭,整个人如坠冰窟般僵在原地。
“叛徒姜璃。“骨杖重重顿地,面具下的声音雌雄莫辨,“当年你私拆第十鼎,害得巫山一脉被天罚所毁,今日该偿债了。“
林墨横跨一步挡在姜璃身前。
青铜鼎悬浮而起,鼎口青光吞吐如龙。他能感受到对方骨杖上的血鼎碎片在共鸣,那是一种贪婪的吞噬欲。面具人突然扯开祭袍,露出爬满血色鼎纹的胸膛——那些纹路正在蠕动,像是无数条蚯蚓在皮下钻行。
“快闭眼!“姜璃终于找回声音。
但已经迟了。林墨看到面具人胸口的鼎纹炸开血雾,九盏青铜灯同时重燃。蓝火中浮现出无数扭曲人脸,尖啸着扑向他们。识海中的青铜鼎发出悲鸣,林墨感觉自己的神魂正在被撕裂——那些怨魂竟能腐蚀第十鼎的防御!
千钧一发之际,姜璃咬破舌尖。
一滴心头血落在青玉耳坠上,凤凰虚影冲天而起。火焰羽翼扫过之处,蓝火怨魂如雪消融。她拽住林墨的手腕纵身跃入深坑,骨杖挥出的血刃擦着发梢掠过,斩断她一缕青丝。
坠落持续了整整十息。
当林墨的后背撞上潮湿的岩壁时,青铜鼎自动展开护体青光。他借着微光看到坑底景象,寒意顺着脊梁窜上天灵——这里竟是一座地下祭坛,中央血池中浸泡着三尊青铜鼎,鼎身缠满刻满咒文的锁链。
“是巫山三鼎......“姜璃的声音发颤,“本该镇压地脉的圣物,居然被炼成了血鼎。“
林墨突然按住眉心。
青铜鼎正在他识海中疯狂示警,那些锁链上的咒文根本不是镇压所用,而是......
“献祭咒!“两人异口同声。
血池突然沸腾。三尊血鼎缓缓升起,鼎口喷出血色浓雾。雾气中浮现出三千年前的天门影像:巍峨玉门布满裂痕,门缝中渗出黑气,那些黑气凝聚成无数手掌,正在撕扯封印!
姜璃突然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她的凤凰鼎纹明灭不定,青玉耳坠出现蛛网般的裂痕。林墨这才发现她的手腕浮现出血色鼎纹,与面具人身上的如出一辙!
“当年我剖鼎镇天门,却让巫山一脉被混沌侵蚀......“姜璃艰难地喘息,“他们身上的血鼎纹,是混沌的烙印......“
上方传来锁链断裂的脆响。
面具人顺着岩壁滑降而下,骨杖上的血鼎碎片红光大盛。林墨的青铜鼎突然不受控制地飞向血池,鼎身裂痕中渗出的金血与血池交融,竟在池面凝成一本青铜古卷!
“鼎书!“面具人首次失态惊呼。
几乎同时,林墨感觉有冰凉的手指抵住后颈。姜璃的气息拂过他耳畔:“抢鼎书!那是第十鼎真正的核心!“
血池炸起三丈高的浪涛。
林墨迎着血浪前冲,青铜鼎在他头顶旋转,青光硬生生在血雾中劈开通道。面具人的骨杖横扫而来,杖头血鼎碎片突然射出一道红光——那竟是浓缩到极致的混沌之气!
“不要碰!“姜璃的警告带着哭腔。
但林墨已经抓住青铜古卷。混沌红光贯穿他的右肩,伤口处瞬间爬满黑色鼎纹。难以形容的剧痛中,他恍惚看到鼎书展开,无数金色鼎纹涌入识海——那是超越这个时代的炼鼎之术,是第十鼎被封印的真正记忆!
面具人发出非人的咆哮。
三尊血鼎同时炸裂,血池化作漩涡。林墨在混沌侵蚀中死死攥着鼎书,任由黑色鼎纹蔓延全身。他听到姜璃的凤凰清啼,看到青光与血焰在空中对撞,但最清晰的却是鼎书传递的信息:
**混沌即天道。**
当黑暗完全吞噬视线前,林墨用最后一丝清明催动青铜鼎。鼎口青光裹住姜璃,将她推向祭坛深处的暗道。
“活下去......“他对着虚空呢喃,“替我看看真正的天道......“
黑暗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