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第七响穿透云层时,陆尘已经站在演武场东南角的青石阶上。
十二座青铜熔炉正吞吐着赤红火舌,昨夜运抵的北海玄铁在坩埚里熔成银蓝色液体,蒸腾的寒气与炉火相撞,在方圆十丈凝成诡异的霜雾。
“陆师弟......不该叫你陆执事了!“王浩挤过人群时,腰间药囊的玉髓草簌簌作响。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将刻着“丁未“字号的竹牌塞过来:“抽签结果出来了,你的对手是陈墨,就是那个能把《天罡剑诀》舞出九道残影的......“
话音未落,西北角突然传来龙吟般的剑啸。
九道青芒破开霜雾,在玄铁熔液上方织成星斗图案。
围观弟子爆发出喝彩,陆尘看到蓝衣少年收剑时,剑穗上七枚玉铃竟未发出丝毫声响。
“看到没?
陈墨上个月刚用这招挑飞了三个内门候选。“王浩的声音发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串镇魂铜钱——这是他们采药人遇到凶兽时的习惯动作。
陆尘的拇指抚过竹牌边缘。
天乾令在怀中泛起微温,那些被熔炼的北海玄铁正散发出时空之力特有的涟漪,像无数根银线穿透他的胸腔。
当他抬眼望向悬在半空的青铜擂台时,瞳孔深处有紫芒转瞬即逝。
午时三刻,烈日将熔炉影子烙在青砖地面。
陆尘踏上擂台结界时,袖口暗绣的避火纹突然发烫——魔族身体对正阳之气的排斥比预想中更甚。
他不动声色地将左手背在身后,指尖掐住天乾令阴面的饕餮纹。
“请。“陈墨的剑锋在结界符文上轻轻一点,九道残影如孔雀开屏般绽开。
观战席上的赵无极嗤笑出声,手中把玩的雷火珠溅出几点火星,落在柳如烟月白衣袂上,又被她袖中暗藏的冰蚕丝悄无声息地吞噬。
构陷内没最有出息的弟子确实没那么简单......
第一道剑光劈来时裹挟着北海特有的腥咸,陆尘旋身错步,药锄柄上未洗净的泥点溅在结界光幕上。
他闻到自己后颈碎发被剑气灼焦的味道,却在陈墨变招的间隙,瞥见东南看台处韩风紧握的执法尺——那尺面映出的,分明是他方才躲避时踏出的幽冥步轨迹。
“只会逃吗?“陈墨的讥讽混在第七道剑诀的雷鸣中,剑锋所指处,熔炉之火竟被引动成赤色游龙。“一把锄头怎能与我宝剑抗衡?看我斩断它!”
陆尘足尖轻点擂台边缘的避雷金钉,借力翻跃的瞬间,怀中天乾令突然剧烈震颤。
王浩的呼喊穿透结界:“坤位!
看坤位!“陆尘在剑风掀起的尘雾中眯起眼,发现陈墨每次施展第九式“天璇倒悬“时,右肩胛都会浮现出蛛网状的青筋——那是强行冲开阳维脉留下的暗伤。
熔炉在此刻同时爆出淬火的巨响,三百柄飞剑胚胎升空的银光如星河倒卷。
陆尘借着这震耳欲聋的掩护,终于松开掐着天乾令的手指。
当陈墨携着第九道残影凌空劈下时,他药锄上的泥垢突然簌簌脱落,露出柄身三道被刻意磨损的魔族铭文。
熔炉蒸腾的霜雾在陆尘周身凝成诡异的光晕,他手中药锄的三道魔族铭文正泛出暗红色血光。
陈墨的第九道残影裹挟着赤焰游龙轰然劈下时,陆尘突然翻转手腕,将药锄倒插进青铜擂台的地缝——那正是三百柄飞剑胚胎破空时震开的裂痕。
“叠浪诀!“观战席上有长老惊呼出声。
只见陆尘周身泛起淡蓝色水纹,这分明是外门藏书阁里最基础的防御功法,此刻却在魔族铭文的加持下化作汹涌怒涛。
熔炉里飞溅的玄铁液珠悬浮半空,每一颗都倒映出他瞳孔深处流转的紫芒。
陈墨的剑锋刺入浪涛的刹那,陆尘的左手在袖中凝聚不属于他实力的灵气。
天乾令阴面的饕餮纹咬住溃散的灵力,时空涟漪顺着药锄铭文逆流而上。
在众人眼中,他不过是堪堪格挡住致命一击,唯有东南看台的韩风看清——那柄锈迹斑斑的药锄,竟在瞬息间穿透了七重剑影构筑的防御结界。
“破!“
陆尘低喝声未落,药锄尖端突然爆出三十六道气旋。
陈墨右肩胛的蛛网状青筋剧烈跳动,阳维脉滞涩的灵力在时空之力的撕扯下轰然炸开。
九道残影如镜面破碎,众人只听得金铁交鸣之声,那柄引动熔炉烈焰的青锋剑已斜插在擂台边缘,剑穗上的七枚玉铃此刻叮当作响,仿佛在为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震颤。
柳如烟霍然起身,冰蚕丝从袖口垂落在地面凝成霜花。
她看得真切,陆尘最后那记反撩分明带着唐门“燕回旋“的影子,可本该中正平和的招式里,偏生多出三分诡谲的煞气。
当那个浑身蒸腾着水雾的身影从尘烟中显现时,她发现自己的掌心正紧紧攥着半块融化的寒玉——那是修炼《冰心诀》以来从未有过的失控。
“承让。“陆尘将药锄重新别回腰间,三道铭文已被他用衣摆蹭上新鲜泥浆。
陈墨单膝跪地喘息,脖颈处隐约浮现的紫黑色纹路,正是被魔族煞气侵入经脉的征兆。
执法堂弟子正要上前查验,韩风突然横跨三步挡住去路,手中量天尺折射的日光照在陈墨伤口,那些可疑的痕迹顿时化作青烟消散。
陆尘紧张的捏碎衣角,若非韩风沉不住气,阴差阳错的帮了他一道,只怕现在身份已经暴露了。
赵无极捏碎第八颗雷火珠,飞溅的赤硝染红了指缝。
他分明看见柳如烟鬓角的霜花在陆尘获胜瞬间融成水珠,更可恨的是那瓶作为奖赏的九转凝气丹——那本该是他上月完成剿匪任务的奖赏!
玄色丹瓶从长老手中递出的刹那,他袖中豢养的噬灵虫突然躁动不安,这让他想起父亲说过,唯有魔族精血炼制的丹药才会让灵蛊如此兴奋。
陆尘接过丹瓶时,瓶身缠绕的镇魔符无风自动。
他强忍着符咒灼烧掌心的剧痛,余光瞥见王浩正被人群挤到熔炉旁。
这位采药人出身的室友看似在欢呼,实则正用采药钩悄悄刮取擂台裂缝里残留的玄铁碎屑——那些沾染了天乾令气息的金属,在月光下会显现出星图般的纹路。
“陆师弟可否赐教?“柳如烟的声音如碎玉投冰,月白衣裙拂过尚在冒烟的擂台裂痕。
她递出的素帕上绣着并蒂莲,边缘却用银线勾勾勒。
陆尘正要婉拒,西北熔炉突然爆出异响,淬火的玄铁液在空中凝成血色凤凰形态,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趁这骚动,赵无极将噬灵虫弹向丹瓶。
墨色小虫却在距离陆尘三尺处突然僵直坠落,虫尸上结满冰晶——柳如烟的冰蚕丝不知何时已织成无形罗网。
她转身时发梢扫过陆尘手背,一缕极寒灵力顺着经脉游走,竟将蠢蠢欲动的煞气压回丹田。
暮色降临时,演武场三十六盏长明灯次第亮起。
陆尘独坐西厢房擦拭药锄,窗棂上凝结的冰花映出三道清晰铭文。
丹瓶静静立在案头,本该澄澈的丹药表面浮着蛛丝状血纹,在烛火下如活物般缓缓蠕动。
远处藏书阁的琉璃顶突然闪过黑影,檐角镇邪铜铃无风自鸣,惊起三只羽翼泛青的守宫鸟——那正是执法堂圈养的探灵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