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内回荡的嗡鸣声像是某种上古凶兽的呜咽,陆尘捏着天乾令的指节泛起青白。
穹顶星图投下的幽蓝光斑正沿着木纹游走,在他脚边织成二十八道锁链状的符文,龙血封印在掌心烫得惊人。
“咔——“
东首的朱雀木雕突然喷出青烟,整座藏经阁的地板如同活过来般震颤。
陆尘耳畔炸开尖锐的蜂鸣,那是神器宗最高级别的“万剑降魔阵“被触动的征兆。
书架顶端的石像守卫眼眶里亮起猩红,七道星宿方位同时射出光柱,将他困在直径三丈的囚笼中。
“不能慌。“他咬破舌尖强迫清醒,魔血顺着指缝渗入天乾令的暗纹。
青铜令牌背面饕餮图腾突然睁开第三只眼,时间洪流在瞳孔深处掀起漩涡——倒流五息,这是他目前修为的极限。
空气中弥漫的檀香突然凝滞,飘落的纸页违反常理地向上飞旋。
陆尘看到自己倒退着退回暗格前,星图光斑逆着房梁撤回穹顶,朱雀木雕喷出的青烟如同被无形之手重新塞回机关孔。
当时间重新流动时,他正保持着推门而入的姿势,掌心还残留着未散的魔气。
“何人擅闯禁地!“
现在的天乾令只能改变主人所感知过的时间,所以陆尘当下未曾见过的人还是来了。
执法堂弟子的厉喝从回廊传来,陆尘闪电般将天乾令按在《囚龙决》的书脊上。
暗格中残留的龙血气息与魔文产生共鸣,书页间突然浮出半透明的水幕——画面中竟然是一座海底深处的皇宫。
他瞳孔微缩。
当指尖触碰到水幕的刹那,画面中的皇宫崩塌,无数原住民葬身碎石之下,只有极少数逃了出来,其中一人的身影那么熟悉。
囚龙决放回书架时,执法堂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韩师兄,星宿盘显示是青龙七宿异动。“柳如烟清冷的声音带着灵力波动,惊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
陆尘闪身藏进“鬼金羊“方位的书架阴影,看着月光在地面投下交错的人影。
七名执法弟子鱼贯而入,为首的韩风手持“天机罗盘“,玄铁打造的指针正疯狂震颤。
陆尘屏息数着心跳,发现罗盘指针始终偏离自己藏身的方位三寸——那把柳如烟亲手交到他手中的藏经阁钥匙,此刻正渗出淡淡龙涎香。
“方才星图示警,定有邪魔作祟。“赵无极抱剑倚在门框,月光将他腰间“离火剑“的云纹映得宛如流动的岩浆,“某些杂役弟子,怕是连二十八星宿阵都不认得。“
陆尘眼底闪过暗红。
这个处处与他为难的内门天才,此刻的讥讽反倒成了最佳掩护。
“赵师弟身为最有前途的内门弟子,为何时常掺和外门事务?千机林中有你,地府试炼也有你......”韩风话中带刺的说。
赵无极手中离火珏上下翻飞,桀骜冷笑:“就是看不惯低贱的外门弟子傲气十足的样子。”
“赵师弟慎言。“柳如烟突然转身,月白裙裾扫过陆尘藏身的书架。
她发间那支凤头钗闪过微光,剑鞘悄无声息的将陆尘衣角朝黑暗中推了几分,“陆师弟刚获得乙等权限就被怀疑,属实不公。“
陆尘后背沁出冷汗。
这位总是给与帮助的内门师姐,此刻的维护却比韩风的罗盘更危险。
他借着阴影移动,靴底魔气在地砖接缝处绘出微型阵图——正是魔族秘传的“镜花水月阵“。
当韩风的灵力扫过阵图瞬间,东侧书架突然传来异响。“在那里!“七道剑光齐发,斩碎的却只是面铜镜。
阁内禁制同时发动,地板机关轰隆隆作响,书架石像眼射红光。阁外蜂鸣依旧刺耳......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所有禁制戛然而止。
“或许是出了故障?”一名弟子小心翼翼的说。
韩风眉头紧皱,这些世代守护神器宗的禁制会出故障吗?
为何接连两次都是突然中断?
“严查阁内所有阅读古籍的弟子!”
当执法堂众人悻悻离去时,陆尘如鬼魅悄然现身。
全赖他修炼刻苦,此时全身灵气充沛,掩盖了会触发禁制的魔煞之气。
月光偏移三寸的刹那,囚龙诀的水幕再次出现,无数白衣修士正对废墟施展无上法术,当先一人腰间玉佩上亮着一颗翠绿大字——盟!
阁外传来三更梆子声时,帐内供奉的千年雷击木突然震颤,惊得隔壁书架正在抄录《御剑诀》的外门弟子手抖,墨汁在宣纸上洇出狰狞痕迹。
“戌时末刻,闲杂弟子该离开了。“
沙哑的嗓音贴着后颈传来,陆尘后脊瞬间绷紧。
守阁长老不知何时出现在三丈外的“娄金狗“灯柱下,枯瘦手指正抚摸着灯柱表面新添的剑痕——那是两个时辰前赵无极剑气打碎铜镜时留下的。
老人浑浊的瞳孔倒映着陆尘袖口暗纹,突然屈指弹灭“室火猪“方位的烛台。
骤然的黑暗给了陆尘机会。
他借着魔瞳夜视之能,指尖在灯柱上轻轻划过。
青铜渗出冰凉的触感,陆尘刺破他指尖,将引入经脉的剑气留在囚龙诀之中。
当烛火重新燃起时,陆尘已回到原位。
“弟子这就告退。“
陆尘躬身行礼的瞬间,怀中的天乾令突然发烫。
令牌背面的饕餮图腾在衣料遮掩下睁开竖瞳,他看到时间线在瞳孔中分叉——左侧画面里自己顺利走出藏经阁,右侧则是韩风带着执法堂弟子破门而入。
魔气在丹田翻涌,陆尘选择踏向左侧分支。
迈出藏经阁时,他将赵无极的剑穗儿遗留在台阶上,那正是镜花水月发动的成果
阁门在身后缓缓闭合的刹那,陆尘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陆师弟好兴致啊。“
韩风的声音从回廊转角传来,惊飞了满阶夜萤。
执法堂弟子玄色劲装的银线云纹在月光下泛冷,天机罗盘在他掌心嗡鸣,指针正对着陆尘。
“韩师兄也来赏月?“陆尘侧身让出通道,袖中魔气悄然缠绕在赵无极剑穗儿之上。
一株百年紫藤突然无风自动,抖落的夜露恰好打在罗盘中央的磁石上。
韩风剑眉微蹙,看着指针突然转向西北乾位——那是赵无极居所的方向。
他抬手按住腰间镇魂铃,语气森然:“藏经阁子时闭阁的规矩,陆师弟莫非忘了?“
“正要请教师兄。“陆尘从袖中取出《太虚引气诀》残卷,指尖在某个破损处轻点,“今日研读'气走督脉'篇时,见注疏提及'月满则溢',不知是何意?“
低头的瞬间,剑穗儿正好被面前的人尽收眼底。
韩风瞳孔微缩,执法堂特制的鉴真术让他看清剑穗儿中残留的魔气。
夜风卷着松涛涌过回廊,陆尘借着韩风分神刹那,将魔气注入石阶缝隙。
几株含羞草突然疯长,缠住了不远处巡逻弟子的脚踝。
当惊呼声打破对峙时,他已后退半步隐入槐树阴影。
“何事喧哗?“
柳如烟的声音伴着环佩叮咚远处传来,她发间凤头钗射出的灵力照亮了陆尘手中的残卷。
当看清那剑穗儿中残留的魔气时,她素手轻扬,三枚银针已钉入赵无极居所方向的墙砖:“韩师兄若得空,不妨查查内门弟子的宵禁行踪。“
陆尘看着两人灵力碰撞激起的星火,知道这是最佳的脱身时机。
他借着树影婆娑,灵气在足底凝成莲花状虚影。
当韩风终于转头审视时,只见夜露从槐叶尖坠落,而那个总在药圃忙碌的外门弟子,已然带着满身月色隐入竹林小径。
寅时的梆子声荡开晨雾时,陆尘正将最后一株龙舌兰移入阴面花圃。
他望着神器宗七十二峰渐次亮起的晨练灯火,忽然听见山门外传来云舟破空的轰鸣。
“听说这次从北冥运来的玄铁,足够打造三百柄飞剑。“
“那明日演武场的熔炉怕是要彻夜不熄了。“
两个杂役弟子的嘀咕顺着晨风飘来,陆尘擦拭药锄的动作微微停滞。
当啷作响的玄铁碰撞声里,他听见怀中的天乾令发出饥渴的震颤——那些浸泡过北海寒泉的矿石,正是蕴养时间之力的绝佳材料。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药圃篱笆上突然落下一只朱顶鹤。
鹤爪绑着的玄铁令牌刻着外门执事印,在晨光中泛起血色的涟漪。
陆尘摩挲着令牌边缘新淬的火焰纹,想起昨夜柳如烟钉入墙砖的三枚银针,针尾也带着同样的赤焰标记。
晨雾在林梢织就轻纱的刹那,神器宗九重钟声响彻云霄。
陆尘将药锄插入泥土,看着最后一滴露水从龙舌兰锯齿边缘坠落,在朝阳下折射出七彩光晕——那形状恰似天乾令发动时的时空漩涡,而漩涡深处,隐约传来魔族战鼓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