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阳城,辰时。
这里是梁国的旧都,西方最大的都市。
由于此城地理位置易受妖魔邪祟侵扰,百年前全城迁徙至中部,至此城市辉煌不再。
整座城市背山而立,迈古的城墙高高耸立,初起的太阳给旧都宫殿镀上了一层金色。
城池面积四十万平方公里,城内格局方正有序,街道笔直宽阔,建筑鳞次栉比。
此刻天刚刚放亮,除了高耸的殿宇能接触一缕阳光,其他地方还是一片阴色,街道上更夫们刚刚散值,鲜有人物走动。
穆府内。
急促的脚步声在廊庭回荡,一群的仆人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
他们捧着各种物件,其中多为一些吃食。
隔着庭栏,一个年逾半百的妇人踩在碎石小道上,她看着来回走动的众人面露嫌色。
“你们都快点,主母一天一夜都未合眼,现在刚入辰时,想必已经饿了。”
“你们这些下人,平时就懒散惯了,一到关键迈不开腿脚了?”
易嬷嬷是穆府的管家,家仆下事都由她一手管着,众人不敢应声,脚步更加迅速。
易嬷嬷还在气头上,突然一阵哈欠声从门廊外响起。
一个身如宝塔,长相威猛,一身劲衣的壮年男人睡眼惺忪,用手抹着眼泪从月门内走了出来。
“赵广印,你是想当老爷了吗?两位家主在里面彻夜未眠,你倒好,睡到天亮才起来?”易嬷嬷瞪眼看着他。
赵广印耸了耸肩,没想到一起床就遭到数落。
“我昨天扛着小主疾行几十里地,现在双腿酸软的不行,家主也让我今天休息休息。”
“为何不坐马车回来?”易嬷嬷问道。
“那马能有我的速度快?家母一听小主受了伤,恨不得张翅膀飞过去,我可不敢怠慢。”
易嬷嬷知道赵广顺是有修为的人,虽然平时懒散,但一到关键时候他还是有些本事的。
“你在干嘛?慢手慢脚的,是不是不想干了?”妇人转头看向最后面的丫鬟,高声叱喝。
只见一个丫鬟迈着小碎步端着托盘,由于双臂无力,杯盖哒哒的不停敲击着杯沿。
“真是没用!”
小丫鬟眼圈一红,差点就要落下泪来。
易嬷嬷几步走到丫鬟跟前,她拿出帕巾将溅出的茶水擦拭干净,稳稳将拖盘接过,脚下生风般向前方的庭院奔去,速度之快不像大衍之年。
赵广印望着远去背影,摸着头道:“这老妈子怕是到了更年之期,怎么逮谁骂谁?”
刚才还红着眼的丫鬟听他这么一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马上感觉不对,脸一红收起笑意匆匆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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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嬷嬷端着茶水来到大院西侧一个僻静的房苑,比起大院的繁华,这里布局简单,除了侧中的一座假山圆池,只有桃树几枝。
屋前空出一大片方形空地,上面铺着青砖,侧方摆放着武器架,各种武器琳琅满目,似是一处练武地。
通往院宅的砖板路已被仆人清扫干净,易嬷嬷无视身边低头示好的仆人,径直向路径尽头的别苑走去。
屋内,华丽的家具摆放有序,数枚铜镜就着发着暖光的灵石将整间房折照的通亮。
当中的紫檀雕花环椅上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
她四十左右的模样,双眸如水,平静而深邃,头上云堆翠髻,整个人肃穆端庄。
此刻她蹙着眉,双手放于膝前一动不动,身前几步距离,自己的夫君蒋贤儒在厅内来回渡步。
桌案上放满各种水果食物,却未见动过。
“主母.......”易嬷嬷进屋放下茶水,低声对着妇人说道。
还未等她说完,妇人轻轻挥了挥手,似乎无心听她说话。
易嬷嬷心疼的看着二人,叹了一口气,转身出了门。
妇人微微抬头看向蒋贤儒,虽然自己着急,心里却宽慰起来,没想到自己没心没肺的丈夫也能对儿子心焦。
蒋贤儒此刻停下脚步,下定决心般凑了过来:“夫人,大夫已看过炎儿了,只是疲劳过度并无大碍,你连日操累千万别垮了身子,还是早点去歇息吧。”
“不碍事,炎儿还未醒来,我实在是放心不下。”穆香颐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蒋贤儒站立原地拧眉侧目,没有离开的意思。
穆香颐眉头微微一皱:“还有事?”
蒋贤儒捏着衣角,扭捏道:“夫人,我去处理公事了....”
“公事?!”穆香颐霍地一下站起了身!
蒋贤儒被穆香颐的气势所震慑,连退几步方才站定。
“好啊,我本以为你神色忧虑是担心炎儿,原来你只是关心衙门里的那些破事!”
“夫人切莫妄言,都是公事哪有破事?!”蒋贤儒谨小慎微的说道。
“你真当我不知道官场上的事?现在城里面陈曲两派争锋相对,互相掣肘,那都不过是权势之争,我警告你,你若是参与其中,万一出了什么情况,谁也保不了你!”
蒋贤儒讪讪道:“这个道理我自然是明白的,只是北值城墙与灌田相邻出现腐坏,刺史大人准备重新加固修缮,堂上万一问话,我身为当阳工部掌事理应到场。”
“再说了大夫也不是说过了,炎儿无恙,相信不久就会醒来,来日方才,等闲了下来我便多陪陪炎儿。”
“无恙?那你倒是说说,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这是...我家?!”幕帘后面传来微弱而又惊讶的声音。
穆香颐身体微微一颤,簌的转身,两人迅速向睡房奔去。
来到卧房门帘处,穆香颐收起焦急的色,换上那副肃严的表情,她整了整衣装,这才掀开轻纱,迈步而入。
躺在繁锦大床上的穆顺炎已醒来,他看着迎面而来的父母,他没有表现出母子间长久不见得思念,眼神反而复杂了起来。
“你瞒着我们去从军,现在知道外面多”穆香颐冷言道。
“炎儿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事?为什么身上尽是些新的伤痕?”蒋贤儒蹲下身,语气里尽是关切。
“说来话长...”穆顺炎似乎在回味发生的事,感觉一切都是在做梦。
他突然眼睛一睁,疑问道:“我怎么在家里?!”
“你入役时户官登记过你的住处,当时你昏迷几日不醒,于是派了车马把你从军营送了回来。”
“他就该受此一难,不然不知道自己的斤两。”
“既然回来,这次就好好待在家里,至于军中之事,我已在信中交代清楚,你就不用操心了。”穆香颐冷言道。
当初穆顺炎就是瞒着父母投身于军营,现在被送回家中,母亲必然不会放他回去。
穆顺炎急道:“如今边关告急,内忧不断,是儿子为国效命的时候了。”
“你本就没有修行天赋,妖邪横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战局也不会因你一人而改变,”
“你大哥从军已是为国家做出了贡献,穆家的衣钵还需要你去传承,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难道我的命运就该躺在这床榻之上,混混沌沌过完我这一生吗?!”
说到此处,穆顺炎心火上头,一口血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