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浓稠如墨,仿佛随时都会有一场暴雨倾盆而下。叶尘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前行,草鞋每陷入泥地一寸,都好似踩在软烂腐肉之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自他离家已有七日之久,当村口那棵百年槐树映入眼帘时,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苍劲古朴的槐树,如今竟生出了人脸般的树瘤,五官扭曲,仿佛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枝头白花肆意绽放,狂乱而诡异,凑近细看,才发现这些花竟是由菌丝凝结而成的假花,散发着阵阵腐臭。
“尘伢子……”一道沙哑而又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叶尘猛地抬头,只见七叔公的烟袋锅从树杈间悠悠垂下,黑色的烟油滴答滴答地落在树下的青铜匣上。叶尘握着木剑的手瞬间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要知道,七叔公三天前才刚刚下葬,如今却如鬼魅般端坐于树冠之上,他那溃烂的指节间,还捏着半块槐花饼。
叶尘来不及细想,手中木剑陡然横拍而出,凌厉的风声呼啸,将那烟袋击飞至三丈开外。随着烟袋的飞落,腐肉簌簌掉落,露出树洞之中闪着幽光的青铜匣。匣面上鲛人浮雕的眼珠缓缓转动,诡异的是,其动作竟与寒潭祭台上那具女尸的动作如出一辙。叶尘胸前的玉佩刹那间腾起青芒,青芒映照在粗糙的树皮之上,呈现出卦象:坎上离下,未济。
“叶家列祖在上。”叶尘神色凝重,迅速俯身抓起三捧湿土,用力撒向槐树的根部。这是猎户间代代相传的驱邪土方,据说能驱散邪祟。然而,就在泥土触碰到菌丝的瞬间,整棵槐树剧烈地颤抖起来,人脸树瘤猛地张开黑洞洞的嘴,发出犹如恶鬼咆哮般的声音:“带着匣子……去祠堂……”
话音未落,一件散发着腐臭气息的蓑衣如灵蛇般突然缠住叶尘的脖颈,坚韧的棕榈纤维瞬间勒进他的皮肉。千钧一发之际,木剑自行出鞘,寒光闪过,斩断了蓑绳。令人惊愕的是,断口处溅出的并非鲜红的血液,而是星陨阁特有的靛蓝黏液。叶尘踉跄着向后退去,慌乱之中,竟撞翻了村口的功德碑。而碑底压着的,竟然是他离家前亲手埋下的旧蓑衣!
第二幕·牌位倒悬
叶尘怀揣着青铜匣,快步来到祠堂前。只见祠堂朱漆大门之上,正缓缓渗出黑色的血水,仿佛这扇门后隐藏着无尽的罪恶与秘密。叶尘眉头紧皱,手持木剑,小心翼翼地挑开门闩。
门开的瞬间,一股腐臭之气扑面而来。祠堂内,三百牌位竟悬空而起,组成了一个剑阵,寒光闪烁。而最末位的“叶氏先祖”牌位,不知何时裂成了两半,露出内层鎏金小字:“洛青衣之位”。
“坎七离三。”一道稚嫩的声音在房梁之上响起。叶尘抬头望去,只见剑十七倒挂而下,手中刻刀在青砖地面上飞速划出北斗阵图。“噬魂母种就在……”剑十七话还未说完,突然神色一变,猛地暴起,手中刻刀如闪电般钉住叶尘耳侧飞过的菌丝箭:“低头!”
与此同时,供桌瞬间被炸成木屑,地面豁然出现一条暗道,暗道之中露出森森白齿,仔细一看,竟像是某种巨兽的喉管。剑十七眼疾手快,扯下祠堂帷幕裹住两人。那帷幕遇风即燃,在密密麻麻的菌丝群中烧出了一个缺口。然而,叶尘的蓑衣却在此刻突然活了过来,棕绳犹如灵蛇一般缠住横梁,将他猛地甩向神龛。
“接着!”剑十七见状,立刻将手中刻刀抛向叶尘。叶尘本能地伸手接过,顺势刺向“洛青衣”牌位。随着一声脆响,青铜匣应声开启,寒潭女尸的龟甲缓缓悬浮而出。龟甲上的朱砂字迹疯狂扭动,仿佛有生命一般,最终凝练成他母亲的生辰八字。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塌陷。剑十七眼疾手快,将刻刀插入岩缝。刀刃之上,映出了一幅骇人景象:只见村民们如同提线木偶一般,齐刷刷地跪在溶洞之中,他们的天灵盖上都插着一根青铜钉,诡异的菌丝正从他们的七窍之中缓缓钻入。叶尘见状,立刻取出玉佩,青光扫过,照亮了洞壁。只见洞壁之上刻满了药王谷的禁术——竟是用槐花蜜调制而成的噬魂咒!
第三幕·蜜锁噬心
“尘儿……”一道温柔而又熟悉的呼唤声从溶洞深处传来。叶尘心头一颤,寻声望去,只见母亲叶母端坐在青铜祭台之上,手中针线筐里盛着带血的蓑绳。她的银锁悬在颈间,锁眼之中插着半截木剑——正是寒潭中楚红绫的断刃!
剑十七突然脸色苍白,咳出血来,她强忍着痛苦,用刻刀在掌心刻下血符:“她心脉里养着母种!”叶尘闻言,心中一震,他的蓑衣无风自动,棕绳迅速缠住祭台四角。刹那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儿时每一晚的槐花蜜水,母亲在灯下缝补蓑衣的温暖画面,还有那些总是出现在噩梦里的青铜钉……
“为什么?”叶尘声音颤抖,手中木剑指向至亲的咽喉,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叶母的银锁突然炸开,噬魂菌丝如汹涌的瀑布般喷涌而出:“癸亥年惊蛰,太虚剑种当归位!”紧接着,她的胸腔裂开,露出一颗跳动的靛蓝心核,每一根血管都像一条条狰狞的藤蔓,连着村民们的天灵盖。
剑十七见状,立刻将刻刀插入岩壁,血符瞬间化作锁链,试图捆住母种。叶尘也不甘示弱,扯下燃烧的帷幕,奋力掷向心核。就在火舌舔舐心核的刹那,整座溶洞中响起了婴儿般的啼哭——那心核竟然是活物!
“斩不断!”剑十七虎口迸裂,鲜血直流,“用你娘教的……”叶尘闻言,瞬间福至心灵。他猛地咬破手中的槐花饼,用饴糖裹住木剑,然后奋力刺入心核。刹那间,青光炸裂,叶尘在光芒之中,仿佛看到了母亲最后的微笑,以及她手中那件未缝完的蓑衣——棕绳的走向,赫然是太虚剑诀!
终幕·蓑衣渡劫
溶洞崩塌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仿佛世界末日来临。剑十七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叶尘,纵身跃入暗河之中。噬魂母种的尖啸声化作实质音波,如同一把把利刃,将身后的追兵瞬间震成血雾。叶尘的蓑衣浸透了河水,竟在背后凝成了剑形水纹,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洛青衣在东海……”剑十七脸色苍白如纸,咳出靛蓝血块,“带着这个……”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掰断刻刀,将半截刀刃递给叶尘,刀刃上刻着星漪的鲛人纹。
暗河尽头,一具青铜棺椁静静浮在水面之上。棺盖被菌丝撕开了一个缺口,透出一丝诡异的气息。叶尘的木剑突然自行脱手,在棺面上刻下“癸亥年惊蛰”——正是他降生的时辰。河水倒灌的瞬间,叶尘透过缺口,看清了棺内的景象:在三百村民跪拜的中央,另一具叶尘的尸身正在菌丝中缓缓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