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熵的第十二次循环从溺亡开始。
江水灌入肺叶的剧痛尚未消散,他已坠入黄浦江底的昏暗中。逆时针齿轮纹在右眼流转青芒,照亮前方十米处巍峨的青铜门——门环是衔着自身尾巴的螭龙,龙睛嵌着俄文编号的琥珀石。
“甲子卜,争贞:旬亡祸?“
似吟似唱的男声穿透水波,陆熵转头看见穿玄色深衣的老者悬浮于江流。老者掌心的龟甲裂纹正渗出黑血,那些裂痕与青铜门上的饕餮纹完全重合。
“贞人?“陆熵吐出串气泡,西周青铜器里记载的占卜官竟在此现身,“你们用甲骨文记录时间坐标?“
老者突然睁开没有童仁的双眼,龟甲裂纹化作锁链缠住陆熵脖颈:“癸巳日夜,有祟自西来!“
青铜门轰然洞开,狂暴的吸力将陆熵卷入漩涡。在意识即将涣散时,他咬破舌尖用血在掌心画出河图洛书——这是第十一次循环里从甲骨文破解的阵图。
江水突然退潮般消失。
陆熵跌坐在青铜祭坛中央,四壁刻满活灵活现的甲骨文。那些字符正从墙面剥离,像蝌蚪般游向祭坛顶端的饕餮鼎。鼎内沸腾的却不是铜水,而是无数挣扎的实验体,他们的顺时针纹身正在熔解成金液。
“欢迎来到时墟的华夏胃囊。“机械林夏的声音从鼎内传来,“这些可是从妇好墓到中山陵精选的时墟载体。“
陆熵的逆时针纹突然灼烧,鼎内金液凝聚成甲骨文的“時“字。他瞬间明悟:商周青铜器上的饕餮纹根本不是装饰,而是封印时间琥珀的符咒!
“你们把母核碎片铸进青铜器,借着战乱埋进华夏龙脉。“他抹去唇边血渍,“当年司母戊鼎失踪的耳部,就是第一块时间琥珀吧?“
鼎内金液爆出尖啸,化作青铜戈刺来。陆熵翻滚避让时撞碎墙面,剥落的甲骨文竟自动重组为《周易》爻辞——“上九:亢龙有悔“。
“错了!“他突然大笑,“这根本不是《周易》,是《连山》!“
掌心河图血纹拍向墙面,甲骨文应声重组为失传的《连山》卦象。祭坛地板轰然开裂,露出埋藏其中的青铜编钟。最大那枚钟的甬部,赫然刻着顾明渊的齿轮纹!
“你师父比想象中更早介入历史。“机械林夏的金属骨骼从鼎内升起,“1943年他会把母核植入鸿门宴遗址,但现在…“
陆熵抡起编钟槌砸向青铜钟。曾侯乙编钟的“羽“音在水中炸开音爆,甲骨文如受惊的鱼群疯狂逃窜。当第二声“宫“音响起时,饕餮鼎上的俄文琥珀齐齐爆裂。
“宫商角徵羽对应五行方位,你们犯了大忌。“陆熵在音波中逼近机械体,“把青铜器埋进火属性的中山陵,却用属水的黄浦江镇压…“
机械臂穿透他胸腔的瞬间,第十二次循环戛然而止。陆熵在咽气前看到的终极幻象,是1937年的顾明渊正将母核碎片铸进中山陵奠基石,而鼎内的实验体们,分明长着林夏本体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