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熵的第九次复活始于列车进站的轰鸣。
染血的右眼尚未睁开，鼻腔已涌入浓重的铁锈味。他撑起身子，掌心按在粘稠的轨道油污上，安全警示灯将隧道染成血红色。站台电子屏显示：开往安陵门方向的末班车将于2分钟后到达。
“本次列车由特罗伊茨克集团冠名播出。“
广播响起俄语口音的男声时，陆熵的右眼突然痉挛。视野中浮现出双重倒计时：电子屏的119秒，与视网膜上血色的87秒——时间差32秒，这是前八次循环从未出现的裂隙。
他踉跄着冲向站台立柱，玻璃倒影里的右眼已布满齿轮血纹，最外圈的齿牙正在缓慢消失。这是能力透支的征兆，就像林夏说的“崩解前兆“。
“需要止血贴吗？“
陆熵猛然转身，瞳孔剧烈收缩。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倚在自动贩卖机旁，指尖转着枚青铜齿轮怀表。那张脸他在实验室爆炸案新闻里见过十四次——导师顾明渊，三年前死于脑癌的量子物理学家。
“或者该称呼您为491号实验体？“男人抛来罐雀巢咖啡，罐身生产日期是2001年，“喝点过期饮料提神，你接下来需要保持清醒。“
易拉罐在陆熵脚边炸开，褐色的液体溅成诡异的齿轮状。他突然想起小女孩的警告：白大褂的人闻起来像过期三年的矿泉水。
“你是特罗伊茨克的人？“
“我是你第七次循环时在便利店拆弹失败的原因。“顾明渊掀开左袖，腕间密密麻麻的齿轮纹身正在渗血，“准确地说，是你每次试图改变关键节点时，都会触发更高维度的矫正机制。“
隧道风卷起满地传单，陆熵看清那些“遗失启事“上的照片全是自己。不同年龄，不同着装，唯一相同的是右眼位置都被打了马赛克。
“你们克隆了多少个我？“
“克隆？“顾明渊突然扯开衬衫，胸口皮肤下蠕动着金属齿轮，“我们是被时墟标记的零件，当足够多的齿轮咬合…“
列车刺眼的头灯照亮隧道。
陆熵的右眼在强光中看到血色未来：列车脱轨撞向立柱，自己会被飞溅的齿轮碎片削去天灵盖。但这次预知画面里多了个细节——驾驶室里的司机脖颈有顺时针转动的齿轮纹身。
还剩43秒。
他扑向紧急制动阀，却被顾明渊用怀表链缠住脚踝。表盖弹开的瞬间，陆熵看到里面嵌着林夏的证件照，日期显示拍摄于1998年。
“别妨碍历史修正！“顾明渊的瞳孔分裂成三重齿轮，“这趟列车必须在20:23分准时脱轨，否则…“
否则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陆熵抄起消防锤砸碎制动阀玻璃，在警报声中看到电子屏倒计时突然加速。血色视野里的87秒归零时，他听见脑后传来子弹上膛声。
“妈妈说过，乱碰公共设施不是好孩子。“
本该在防空洞被掩埋的小女孩，此刻正站在安检机顶端。她手里的银色左轮枪刻着特罗伊茨克徽章，枪口对准顾明渊的眉心。
列车挟着狂风冲进站台。
三个时间囚徒在碰撞中同时跃起。陆熵抓住垂落的电缆荡向驾驶室，右眼血纹灼烧出超越极限的十秒预知——
他看见顾明渊的怀表链缠住小女孩的脚踝；看见失控的列车撞碎消防栓；看见自己拧断司机脖子时，对方后颈的齿轮纹身突然反转。
但真正的杀机藏在预知之外。
当陆熵掐住司机脖子的瞬间，那张脸突然融化成林夏的面孔。她的机械右臂捅穿陆熵右眼，带血的齿轮在虹膜上疯狂增殖。
“欢迎加入永恒零件库。“林夏的声音混着金属摩擦声，“你的眼睛会成为最好的轴承。“
在第九次死亡降临时，陆熵终于看清列车编号：TK-4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