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李丛菲这个名字,一方面跟了那个男人的姓,一方面是那个男人取的名。
我喜欢叫自己阿樵。
低层次的家庭里,大部分人的脑袋里装的是“犟”,只要开口就是埋怨、指责与审判。我活在埋怨、指责与审判中,这一切都是由那个无知、愚昧、可怜、活该的母亲缔造的。
她没有上过学,大字不识一个,所有的认知加起来不过是田间地头、锅碗瓢盆以及家长里短。周围人都认为她不离婚是因为我,毕竟对外她也经常这么说:“还不是因为那个死丫头,笨得要死,跟她那个死爹一个样。”
是的,我笨得要死!她常常说东家的儿子比我学习好,西家的闺女比我心灵手巧,南院的哥哥比我会说话,北院的妹妹比我懂事。我不能反驳,我一旦反驳,迎接我的就是:
“你个死丫头还敢顶嘴是不是,这么小就敢顶嘴。我也是活该生了你这个畜生,留在这个破家受这个罪,从今往后我也和你那个死爹一样不管你了。”
她不识字,她不知道“比”字是两把匕首,一把刺向她自己,一把深深的刺向我。我渐渐承认自己是一个不聪明、不懂事、没能力还笨的要死的死丫头。
因为那个男人的原因,我们家很穷,打碎个碗都是天大的事情。
这样的环境下,她的情绪仿佛一个黑洞,不止对我,还有她口中的我的“死爹”。他们永远无法心平气和的交流,他们太清楚彼此的软肋和痛点,开口除了讽刺就是挖苦,让家里充满紧张与埋怨。可那个男人怎会让着她,她的嘴又怎会饶了他?接踵而来的就会是一场拳打脚踢。
直到有一次,
束缚她的不是我,是她的愚昧无知,是她的麻木,是封建思想的最后一道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