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厂西街的晨雾还未散尽，凌雪儿抱着雕花檀木匣站在79号门前。铜门环上的饕餮纹咬着她的倒影，门缝里飘出的沉香味让她想起昨夜沈砚之袖口的檀香。
“比约定时间早了一刻钟。“
沈砚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凌雪儿抬头看见他斜倚在二楼雕花栏杆上，白衬衫领口沾着靛蓝色颜料，手里把玩的青铜觚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绿光。
“你究竟是谁？“凌雪儿举起梳妆匣，“为什么知道我母亲的......“
话未说完，沈砚之突然将青铜觚掷向地面。凌雪儿本能地扑过去接，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青铜器擦过指尖的瞬间，她看清内壁刻着的夔龙纹——与她翡翠镯内侧的纹路完全吻合。
“修复师的第一课，“沈砚之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要学会分辨真摔和假摔。“他弯腰拾起青铜觚，指腹抹过纹路凹陷处，“就像分辨真心和假意。“
凌雪儿刚要起身，梳妆匣突然弹开。鎏金镜面映出沈砚之手腕的疤痕，那只浴火凤凰正对着她镯子上的夔龙张牙舞爪。
“进来。“沈砚之转身推开朱漆大门，“有人盯梢。“
阁楼里堆满待修复的文物，凌雪儿的目光被工作台上半幅残破的帛画吸引。画中女子戴的累丝凤冠，竟与她婚纱照上的头饰如出一辙。
“2018年洛阳金村大墓被盗文物。“沈砚之戴上白手套，“你婚礼当天，苏墨拍下这件陪葬品时，楚家正在竞标顾氏的海外物流线。“
凌雪儿的手指抚过帛画缺口：“这和我的梳妆匣有什么关系？“
沈砚之突然握住她手腕，翡翠镯撞在青铜觚上发出清越声响。他翻转镯子对着阳光，内侧夔龙纹在墙面投下扭曲的影子：“顾氏祖宅的平面图。“
凌雪儿瞳孔骤缩。光影交织的线条中，她认出苏墨书房暗室的构造，那是他明令禁止她踏入的禁区。
“三年前你母亲车祸前，“沈砚之打开梳妆匣第三层，“是不是收到过匿名快递？“他抽出一张泛黄的信笺，上面是用口红写的血书：顾家要灭口。
凌雪儿踉跄着扶住工作台，台面震动导致青铜觚滚落。沈砚之飞身去接的动作慢了一拍，器物在青砖地面磕出清脆的响。
“别动！“他突然厉喝。
凌雪儿僵在原地，看着沈砚之小心翼翼拾起碎片。断面露出夹层中暗藏的玉牌，上面刻着的生辰八字让她浑身发冷——那是她胎死腹中的孩子的出生时辰。
“双层铸造工艺，商周时期用来传递密函。“沈砚之将玉牌浸入药水，浮现出顾氏集团logo与楚锁锁的签名，“这个孩子，是被选中的祭品。“
阁楼木梯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砚之迅速将玉牌塞进凌雪儿掌心，反手将她推进紫檀屏风后的密室。透过绢纱，凌雪儿看见苏墨的助理带着四个保镖破门而入。
“沈先生，墨总请您去鉴定新收的汝窑瓷。“助理的皮鞋碾过地上的青铜碎片，“现在立刻。“
沈砚之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若是我不去呢？“
保镖掀翻工作台，宋代官窑笔洗眼看就要坠地。沈砚之闪电般伸手接住，袖口滑落的疤痕正好对着监控镜头：“告诉苏墨，他父亲当年没做完的事，我会替他收尾。“
凌雪儿捂住嘴不敢呼吸。她看见助理的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照片是楚锁锁戴着钻戒的自拍，背景里苏墨的侧影正在签署文件。
等阁楼重归寂静，沈砚之敲了敲屏风：“他们会在雁栖湖截你。“他递来车钥匙，“开我的吉普车走，后备箱有你要的东西。“
凌雪儿攥紧玉牌：“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砚之擦拭青铜觚的动作顿住。晨光穿过格栅在他脸上投下牢笼般的阴影：“二十二年前，凌女士从火场救出的小男孩，“他转动觚身露出底部刻字，“现在来还人情。“
凌雪儿看清那个“沈“字的瞬间，手机突然震动。苏墨发来的定位共享请求不断闪烁，地址显示在顾氏私立医院妇产科。
暴雨倾盆而下时，凌雪儿在吉普车后备箱发现个青铜匣。匣身夔龙纹与她镯子严丝合缝，打开后竟是母亲失踪的日记本。泛黄的纸页间飘落张老照片：年轻时的母亲抱着女婴，身后男人手腕的凤凰纹身正在渗血。
“不可能......“凌雪儿颤抖着摸向照片中男人的脸。那张与沈砚之七分相似的面容，竟戴着苏家祖传的翡翠扳指。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三辆黑色奔驰将吉普车逼停在跨海大桥，楚锁锁撑着红伞从车上下来，孕检单拍在车窗上：“姐姐不想看看墨哥哥的孩子吗？“
凌雪儿瞥见检查日期显示昨天，正是苏墨说去柏林出差的日子。她降下车窗轻笑：“楚小姐的孕期计算课是体育老师教的？“
楚锁锁突然抓住她手腕：“你以为沈砚之是好人？“她指甲掐进玉牌刻痕，“他母亲怎么死的，你去顾家老宅的冰窖看看就知道！“
暴雨中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凌雪儿抬头看见苏墨的直升机正在盘旋，舱门处垂下的软梯上绑着个眼熟的物件——她母亲最珍视的湘绣嫁衣。
“雪儿，抓住！“苏墨的喊话被狂风吹碎。
凌雪儿猛踩油门撞开奔驰车。后视镜里楚锁锁的尖叫中，她打开沈砚之准备的锦囊，里面是把青铜钥匙和染血的产科报告——患者签名处，母亲的字迹旁按着苏墨的指纹。
深夜，凌雪儿潜入顾家老宅时，翡翠镯突然发烫。地下室传来楚锁锁的娇笑：“墨哥哥，当年要不是我顶替火灾救人的功劳......“
“锁锁，“苏墨的声音冷得瘆人，“你确定要打开潘多拉魔盒？“
凌雪儿贴着冰窖门缝看去，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水晶棺里躺着的女子面容与她一模一样，腕间翡翠镯刻着生辰八字——那正是她胎死腹中的孩子的出生时辰。
突然，背后伸来戴着白手套的手捂住她的嘴。沈砚之的气息混着血腥味：“现在你信了？“他扯开衬衫，心口处的烧伤疤痕组成三个字：替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