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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熵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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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数据褶皱
    丁学武站在窗前,目送奥迪车的尾灯渐渐隐没在梧桐树的尽头。指间的逸云香烟已快燃至过滤嘴,烟灰簌簌掉进青砖的缝隙,仿佛时间的灰烬无声坠落。他转身,私人影院的投影幕布自动亮起,屏幕上并非游戏画面,而是满屏跳动的数据流,深蓝色的界面如同夜空中的星河,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土豆,调出马文涛的评估报告。”他对着空气说道,声控灯随之暗了几分,仿佛连光线都在为他的命令让路。



    角落里,仿古留声机模样的主机发出蜂鸣,茶海上空缓缓凝结出敦煌飞天的全息投影。那飞天的衣袂轻扬,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隐秘的智慧。



    “目标人物:马文涛,40岁,虹桥路修鞋铺老板。妻子10年前跳楼自杀。”电子女声带着琵琶轮指般的韵律,字字清晰,却又带着一丝机械的冷漠,“共拒绝12次顾客遗失财物,最大金额是鳄鱼皮钱包里的两万现金。”



    丁学武踱步到“江湖夜雨十年灯”的条幅前,用指腹摩挲着“雨”字里的枯笔,仿佛在触摸某种岁月的痕迹。“说重点。”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会面,目标听到‘雷霆清源’时瞳孔扩张38%,但提及苏然时,皮肤电传导率达峰值。”全息飞天瞬间化作马文涛的3D建模,心脏部位红光闪烁,像是某种隐秘的情感在无声地燃烧。“特别留意,您拍他肩膀时,他后背衬衫第三颗纽扣处汗渍的扩散形态……”



    “我要结论。”丁学武猛地抄起紫砂壶,浇灭烟缸里的烟头,升起的白雾中,焦油味混着茶香,仿佛某种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基于微表情分析和声纹比对,”AI突然切换成评弹腔调,这是模仿丁学武喜好的结果,“此人守诺概率91.7%,但有7.3%的殉道者倾向。和您玩游戏时,仅0.3秒就精准算出,只有牺牲自己的坦克才能赢。”



    丁学武眉梢轻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AI的判断和他直觉一致。他轻轻放下紫砂壶,壶底碰茶盘,发出清脆“叮”声,像敲响了隐秘钟声。



    “殉道者倾向……”他低声自语,指尖在茶海上轻轻滑过,仿佛未来尽在掌控。丁学武明白,这样的人,往往最难动摇,却也可能为信念,瞬间义无反顾地走向深渊。



    “土豆,关闭投影。”他淡淡地吩咐,声控灯亮起,茶海上的全息影像消散如烟。丁学武转身走向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夜风裹挟着梧桐叶的清香飘进来,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马文涛回到店里,当向苏然问及丁学伍托付丁宁的事时,听其语气是知情的,再问关于她的事时,她只是淡淡地谢了几句,说等过些日子,回来再细聊。白天,他像往常一样,笑着招呼客人,笑容夹杂着隐约的勉强,眼神深处一丝不安总是向店门张望。那排银杏树,又多了不少新黄的叶子,风稍大些,就有几片飘落,落在街边汽车上,或是自行车车筐里。



    这天晚饭后,马文涛应苏然邀约,来到转角的海蓝奢护店。这门店如澄澈的梦境,柔和的灯画出弧形的轮廓,如在这路口弯一道静谧的新月,绿植交错,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诠释着优雅。“HAILANSHEHU”几个字在门头上方,背后有光的渲染,如幽兰静静绽放。



    马文涛望着橱窗里LV烫金的倒影,像在看水中捞不起的月亮。忽有细高跟敲碎满地光影,苏然挟着气息飘来,指尖搭在他肩头,力道轻得像四月柳梢拂过春水。“站门外干啥呢?傻愣愣的!”她眼波流转间,玻璃门已漾开,马文涛一个踉跄,跌进满室暖光的店内。



    柔和灯光洒满每个角落,温暖亲切。展示区摆了些奢侈品,从经典手提包到精致鞋履,大部分地方空着。工作区看着专业又整洁,各种护理工具摆放整齐。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不会要送这鞋给我吧?”马文涛看到苏然拿起一只LV鞋仔看的认真,忍不住尬聊。



    苏然嘴角上扬,笑着,语气坚决:“送鞋?一双鞋子算什么,我打算把这店送你呢!”



    见马文涛以为她在开玩笑,语气稍显沉重了些:“老马,在别墅时,老丁大概跟你说了我们可能会遇到些麻烦。我盘下这店,给你打理,业务上你应该没问题,至于销售和客户维系这方面,我给你物色了一个,能力强老实本分,你有了经济基础,也是为丁宁以后生活谋份保障。”



    “可是……”马文涛从进店到现在才注意到苏然的身着,一件缀有珍珠装饰的粗花呢短外套,内搭简约白上衣。她的脸,宛如一幅细腻的宋画,笔触间的无奈。那神情,让他深切感知到她内心的挣扎。“照顾丁宁倒是没什么!你的一下把这店让我负责……”马文涛张了张嘴,嗫嚅着,声音发紧:“要不这样,现在丁宁也16岁了,等他大学一毕业,我肯定把店一步步还给他。”说话时又似想起什么,来回踱步,手就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次次用力地摩挲着头发,每一下都带着几分狠劲:“还有就是…这怎么形容呢?就像小时候咱们在网吧玩的大话西游,我只配在新手村打打小怪,因为能力要和环境匹配,你贸然的委以重任,我怕辜负你的重托呀。”



    “这点我也想到了。”苏然边说边拿出个“手机”,“这是土豆终端,本地部署的版本,就像个啥都懂的顾问。这两年没少和它交流我生活和生意中的心得,通过不断的训练学习,它似乎有了人性的部分,有时都恍惚和我对话的是朋友,或是亲人。它的图像功能可以分析微表情。语音功能可以听到你耳朵听不到的,只要你愿意都会和你分享。它有强大的记忆存储功能,就咱今天说的话,一年后问它,都能答上来。超强分析能力,适配蓝牙外接设备…最重要的是,它可以模仿任何人的声音,以后你慢慢发掘吧。”



    马文涛还是满脸狐疑:“先是老丁突然的就要把丁宁托付给我,今天你又把这店让我经营打理,我们说熟也不是很熟,说能力吧我连普通人都算不上,你也可能听闻过,自从我媳妇出事后,我本是不想活的,为了马力苟活于人世。本想孩子大了,找个小院过隐居生活。”



    苏然认真地看着马文涛,神色诚恳:“老马,这是AI的决定。AI经过大量数据的分析和复杂算法的评估,从众多人选中挑出了你,觉得你是最合适的备选方案。它综合考量了你的为人、过往经历,还有面对各种情况时的反应,方方面面都分析得很透彻,最后得出结论,把店交给你,是对丁宁未来保障最有利的选择。”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苏然轻拉着半推半就的马文涛上了车,“有些事只有放下,才能轻装上阵。”



    这些时日,时光一切都显得太过奇幻。待车子缓缓驶入滨湖路,马文涛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街道,路旁曾纤细的小树如今已枝繁叶茂,板面店的招牌换了新的。马文涛下意识去抓苏然的胳膊,缓缓摇头,似是在这一瞬间,被往昔与当下交织的复杂情绪所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