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夕鲸缓缓睁开双眼,意识逐渐从混沌中苏醒过来的时候,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试图挪动一下身体,但却发现自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身躯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
就好似陷入了一片冰冷而又柔软的泥潭之中。
尚未等她来得及仔细感受周围的环境,突然之间,一种犹如被千万根细针同时刺穿、烈火灼烧般的剧痛猛地袭来,直直钻进了她那紧闭着的双眸里。
这股疼痛来得如此迅猛和剧烈,以至于夕鲸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
“啊——!”
那尖锐刺耳的叫声响彻云霄,回荡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久久不散。
与此同时,这种仿佛源自于灵魂最深处的痛苦煎熬,使得夕鲸原本就瘦弱不堪的身躯更是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深深地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夕鲸的身旁。
只见这个小人儿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近前,然后慢慢地蹲下身子,静静地凝视着正在遭受折磨的夕鲸。
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纤细修长的手臂,轻轻摊开那覆盖着一层细密绒毛的手掌,并将其轻轻地按压在了夕鲸紧紧捂住眼眸的手背上。
刹那间,一丝丝清凉之意宛如潺潺流水般透过小人儿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渗入到夕鲸那饱受疼痛折磨的眼眸之中。
伴随着这股凉意的扩散,原本萦绕在四周的凄惨叫声也渐渐地减弱下来。
最终只剩下了偶尔传出的几声,轻微的痛吟声。
又过了好一会儿,当疼痛终于变得可以忍受一些的时候,夕鲸强打起精神,努力集中起所剩无几的意志力。
此刻,对她来说,搞清楚自身所处的状况才是最为紧要之事。
要知道,就在刚才,那个突然出现在眼前、并出手相救的人,其身影实在太过怪异神秘,让夕鲸满心都是问号。
尤其是当那人竟然能够看到身为灵魂体状态的自己时,夕鲸心中的讶异更是达到了顶点。
不仅如此,这个人还在大清早的深山之中,仿佛凭空冒出来一般,不偏不倚地正好赶上最关键的时刻把她从危难中解救下来。
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就像一颗颗种子般在夕鲸心里生根发芽,不断滋长着好奇与疑惑。
尽管夕鲸很想睁开眼睛看个究竟,但无奈那双眼仍然如被火灼烧一般刺痛难耐,几番尝试过后均以失败告终。
没办法,她只好用极为小心谨慎的语气,对着身边那个小小的人儿轻声询问起来:
“多谢您出手搭救。”
“小女子名叫何夕鲸,不知恩人如何称呼呢?”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时间似乎都凝固住了,只有微风轻轻拂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这样令人窒息的沉寂持续了好几秒钟,随后,一道空灵婉转的声音悠悠传来,宛如直接在人的脑海深处响起一般:
“吾名胡幽。”
“在家中排行老三,所以你若愿意,也可称吾一声胡三便是。”
“至于救你嘛,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姑娘无需放在心上。”
夕鲸尽管正在竭尽全力地抑制住身体上传来的剧痛,但她依然能够清晰地分辨出这个小个子人的说话声极其悦耳动听。
对方刚一开口,言辞就显得颇为文雅,仿若一位成熟稳重、饱读诗书的教书先生一般。
这让夕鲸原本高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一大半。
与此同时,夕鲸不禁开始暗自揣测起来。仅仅只是聆听这个人的音色,便能大致推断出其年龄应该与自己相差无几。
然而,令人感到困惑不解的是,为何此人的身形竟然会如此纤细娇小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声响传来。
夕鲸心里琢磨着,看起来眼前这位似乎也是一个不爱多言、惜字如金之人啊!
可是,为了解开萦绕心头的诸多疑问,夕鲸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询问道:
“夕鲸在此衷心感激无忧先生的救命大恩。”
稍作停顿后,她紧接着追问道:
“不知无忧先生您为什么会在这大清早的时候,现身于这片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呢?”
一直蹲坐在旁边的胡三,脸上那几根细长的胡须微微抖动了一下。
他心里暗暗思忖道:难道说这姑娘出现幻觉听错了吗?
怎么会把他错认成什么无忧先生呢?
不过念及此刻这姑娘身上的伤痛尚未完全消散,想必意识可能还有些模糊不清,所以胡三也就并未打算去过多计较这些。
想到此处,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缓缓回答道:
“吾已在这深山居住十数年之久,这里便是吾日常起居生活之所。”
“与你偶然遇之,乃是一早出门采药使然。”
夕鲸听出对方好似特意在解释,为什么会遇见自己,心下惭愧。
小脸微微一红,便也不再敢问。
……
经过一段漫长而未知的时间休息之后,夕鲸终于从昏沉中渐渐苏醒过来。
在这段时间里,那位神秘的无忧先生多次将他那微凉的手掌,轻轻覆于夕鲸的眼部。
那股凉意如同一股清泉,缓缓地流淌过她灼热刺痛的双眼,一点一点地平复着那种难以忍受的灼烧感。
随着时间的推移,夕鲸眼部的疼痛逐渐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而原本疲惫不堪、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身躯,此时竟也开始慢慢地恢复生机,一股久违的力量之感渐渐地涌上心头。
趁着这个间隙,夕鲸静下心来,仔细地感受起了周围的环境。
她首先注意到的是身下所躺之处那柔软细腻的砂土,它们宛如丝滑的绸缎一般,温柔地承托着她的身体。
接着,当她伸手触摸四周坑洼不平的墙壁时,手指上传来了山石和岩壁特有的粗糙质感。
综合这些感受,夕鲸判断出自己所处之地应该是一个山洞。
在对自身处境有了初步了解后,夕鲸心底对于这位无忧先生的身份,好奇心愈发强烈起来。
然而,与此同时,另一种更为紧迫的情绪也开始在她心中蔓延——焦急。
因为自从她的灵魂脱离肉身至今,似乎已经整整过去了两天之久!
正当夕鲸思索之际,她忽然发现自己眼睑处最后的一丝微弱光线正逐渐隐没。
她意识到这或许正是黑夜即将降临的征兆。
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充满了急切,恨不得立刻起身去寻找自己的肉身。
无奈的是,由于之前眼部受到的灼伤,她的双眼此刻似乎根本无法睁开。
如果不能及时寻回身体,一旦身体发生腐烂等状况,亦或是最终无处可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个她已经生活了整整十八个年头的世界,就要将她彻底抛弃,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能让她安身立命之所。
一想到家人此刻可能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她的内心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般痛苦难耐。
一阵酸楚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湿润起来,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簌簌地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这时,只见原本倒卧在地的夕鲸,似乎想要竭尽全力挣扎着站起身来。
而一直盘膝端坐在不远处的胡三,突然间心有所感,他微微皱起眉头,略作思索后,最终还是决定开口提醒道:
“姑娘,莫要如此急躁啊!”
他顿了一顿,接着又缓声说道:
“吾有一事想要询问于你。不知姑娘是否曾开罪过什么人呢?”
看到夕鲸满脸迷茫、不知所措的模样,胡三略微沉吟片刻,然后再次更为确切地追问道:
“我说的这人,乃是住在山腰那间病院里的老疯子。”
“姑娘可曾与此人结怨?”
听到这话,夕鲸的心猛地一颤,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精神病院的院长——陈离戈。
难道胡三口中所说的老疯子就是指的陈离戈吗?
可是,这无忧先生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呢?
而且,他和陈离戈之间究竟有着怎样一种关系?
越想,夕鲸心中越是忐忑不安。
毕竟,自己不久前才偷偷拿走了陈离戈的病历本,想必现在肯定已经被对方给发现了。
倘若这无忧先生与那陈离戈交情匪浅的话,那么自己此番岂不是主动送上门来了吗?
想到这里,夕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处直往上窜,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想着想着夕鲸便蜷缩着双腿退到了墙根。
见她一阵沉默不语,胡三稍作停顿后,再次缓缓地开口说道:
“吾与那老疯子之间,确实有着一些尚未了结的私人恩怨。”
“不过,吾的居所,也不是他能够随随便便就找得到的。”
“你大可不必为此事担心。”
“吾之所以会如此揣测,其实是因为看他一直循着你的行踪轨迹,在外头来来回回地徘徊了好长一段时间。”
听完胡三这番话之后,夕鲸原本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些许。
但与此同时,内心深处又不禁涌起一阵深深的骇然之意。
要知道,精神病院的那位院长——陈离戈,居然能够凭借着蛛丝马迹追寻到此处。
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的身上,肯定遗留下了某种特殊的气息或者线索。
难道是......
想到这里,夕鲸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伸出手探入腰间的裙摆内侧摸索起来。
不一会儿功夫,只见她从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本看上去颇为单薄的小册子。
紧接着,她抬起手臂,将这本小册子朝着胡三递了过去,并轻声说道:
“无忧先生,我想他很有可能就是冲着这个东西而来的。”
胡三定睛一看,只见夕鲸手中拿着的乃是一本闪烁着微弱银白光泽的病历簿。
见到此物,胡三那对细长的眉毛微微向上一挑,心中暗自思忖道:
嘿!好家伙。
原来被那老疯子视若珍宝的玩意儿,竟然被你给顺走了。
哼!当真是活该啊!
那个丧心病狂、毫无人性的老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