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一袭洁白长裙的女人筱雅身形一闪,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一般,一个箭步飞身而起,紧接着轻盈地跃下了窗台。
然而,无论筱雅如何努力,即便她带领着三只小鬼将这家位于郊区山腹中的精神病院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房间都仔细搜查了个遍。
却始终未能发现夕鲸哪怕一丁点儿的踪迹。
这座精神病院孤零零地矗立在此处,除了从那十数公里外的城市内,透出的微弱灯光外,周围竟是环绕着连绵起伏的山峦。
它只有一栋三层高的建筑,以及在第四层由浓郁的阴气单独开辟出来的阴森之层。
放眼望去,医院前前后后的场地上,映入眼帘的尽是那些已经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和这里曾经发生过的种种往事。
而在这些铁栅栏之外,便是那隐藏在漆黑月色之下、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重重群山。
此刻,那如墨汁般浓稠的黑暗似乎要将一切吞噬殆尽。
筱雅望着眼前这片幽深的山林,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其中一半是深深的懊恼与悔恨,另一半则是被无尽的恐惧所淹没。
她懊恼不已,因为那个狡猾的家伙居然把她这样一个鬼魂当成小孩子一般戏弄。
同时,她也悔恨万分,后悔自己当初听到几只小鬼欢快地唱着喜欢的童谣时,便沉浸在了他们带来的欢乐氛围里。
脸上还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甚至在游戏的陪伴下逐渐放松了应有的警惕,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生前那些美好的回忆当中。
幼时的她,也曾感受过来自一个叫做家的温暖。
这一步一步,竟然是个单方面的骗局?
而让她深深恐惧的是,三小只虽称呼上是弟弟妹妹,实则是院长陈离戈那个老色鬼,在多年前,筱雅还是个年幼的新鬼时,被强迫当成了试验品。
怀胎数月之后,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婴呱呱坠地。
那种明明还是处子之身,仍要被强行从下体剖开,然后将刚刚夭折于母胎的婴儿硬生生的塞进去,接着用阴气孕养数月,最终才得以重新诞下鬼婴的过程。
以这种恐怖的方式诞生,实在是惨绝人寰。
曾让筱雅数年间生活在生不如死,浑浑噩噩之间。
直到鬼婴慢慢长大,也有了正常小孩的模样。
会围在她身旁叽叽喳喳,带给她喜怒哀乐。
即便时至今日,每当想起那段过往,她仍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升腾而起,浑身颤栗不已。
面对如此丧心病狂之鬼,心爱的病历本竟然被弄丢了。
筱雅简直不敢想象,当院长陈离戈知晓此事,接下来会发狂到何种程度?
思绪至此,筱雅看了眼跟前的三小只,她们天真无邪的笑容,筱雅心中一软,但同时也更坚定了保护她们的决心。
于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紧的握住了孩子们的手,毫不犹豫的转过身。
带着他们头也不回的远离这个,曾经让筱雅无数次想要逃离的可怕之地。
义无反顾的迈入了那被无尽黑暗所笼罩的夜空之下。
在那里一切都是未知的,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无法预知的未来。
……
话说这世间之事,往往如同两条并行的线,各自发展却又相互交织。
就在这边厢发生着种种变故之时,另一边的故事也正悄然展开。
且说那逃出病院之后的夕鲸,仿佛离弦之箭一般,头也不回地朝着极远之处飞奔而去。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前方,那里似乎有城市中闪烁出的霓虹灯光,宛如希望之光在黑暗中摇曳。
为了能够彻底逃离这个可怕之地,夕鲸不知疲倦地拼命奔跑着。
时间在她的脚下流逝,她早已忘记自己究竟跑了多久。
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衫,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离!
终于,当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的时候,极度虚弱的夕鲸才敢稍稍停下脚步,大口地喘着粗气。
然而,每一次当她刚刚停下来,脑海之中就会响起一个无情且愤怒的沙哑咆哮之声:
“放弃吧,你逃不掉的!”
那声音犹如恶鬼的嘶吼,一阵接着一阵,一声连着一声,不断冲击着她本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令她根本无法冷静下来思考。
可是,每当夕鲸鼓起勇气再次尝试迈步奔跑时,那原本充斥着恐惧和绝望的脑海,竟又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于是乎,她咬咬牙,强忍着身体的疲惫与疼痛,继续一路狂奔下去。
就这样,夕鲸如同那竭尽全力想要逃脱恶魔审判的天使一般,拼尽了全身最后一丝气力,向着未知的前方奋勇前行……
所幸此时此刻的她正处于一种奇妙的灵魂体状态,否则以她如此毫无顾忌地疯狂奔跑,恐怕早就已经遍体鳞伤、伤痕累累了。
漫长而艰辛的奔逃之路仿佛没有尽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当遥远的东方天际渐渐泛起第一缕紫气的时候,她那原本不知疲倦的双腿也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量一般,再也无法支撑她继续前行哪怕一步。
紧接着,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传来。
她整个人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摔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伴随着天空逐渐变得明亮起来,只见从她那倒地的身躯之上,竟然缓缓弥漫起一圈圈汩汩流淌的淡淡白色涟漪。
这些白色涟漪宛如水波一般,轻轻地荡漾开来,给整个场景增添了一抹神秘的色彩。
此时的夕鲸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仿佛置身于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一波接一波灼热无比的高温不断袭来,炙烤得她的神智都有些恍惚不清。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声若有若无、极其轻微的叹息声:
“唉……”
这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飘渺而悠远。
夕鲸强忍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痛苦,艰难地转动着头颅,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透过模糊不清的视线,她隐约看到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似乎站立着一个身材异常矮小的身影。
之所以称其为小人儿,是因为乍一看去,这个身影的高度,仅仅只有平常四五岁小孩那般大小。
由于那个小人儿是背对着她的,所以只能看见一顶略显宽大且破旧不堪的斗笠,遮挡住了头部上方。
而在斗笠下方,则垂挂着一袭长长的黑色披风,那披风足足有一半都拖曳在地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着。
那件黑色披风微微飘动着,从中隐约显露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那身影呈现出褐黄色,周身还覆盖着一层细密而柔软的绒毛。
在这宁静的清晨,微风如同温柔的手轻轻抚过,使得那件原本有些松垮的披风也随之轻轻摇曳起来。
就在这披风的飘荡之间,竟隐隐透露出一丝丝侠者独有的风范。
夕鲸还未来得及仔细思考和感到惊讶,便听到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传来:
“跟我来。”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
处于这般艰难处境之中的夕鲸,心中暗自思忖着,若不是此人及时现身,恐怕自己早已命丧黄泉、魂飞魄散了。
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人儿,于她来说,就好像是那在茫茫大海中即将溺水身亡之人,终于抓到了一根可以救命的稻草一般。
刹那间,原本已经近乎绝望的她,内心深处再次燃起了对生存的强烈渴望。
她拼尽全力地想要睁开那原本因疲惫和恐惧,而变得迷离不清的双眼。
然后瞪大眼睛,努力地去追寻着眼前这片白茫茫世界中的那一抹独特的漆黑。
没错,此时此刻,对于夕鲸来说,光明并不能给她带来丝毫的慰藉与帮助。
相反,只有那无尽的黑暗,才是她最迫切需要的庇护所。
那种极致的黑暗,或许能成为她逃离困境、获得新生的唯一途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