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夕鲸在朦胧之中,耳边似乎又回荡起女鬼附身前那番阴冷的话语。
她企图借助夕鲸的躯体,在人间复仇,雪洗当年含冤而逝的耻辱。
夕鲸奋力挣扎,勉强坐起身来,眼神中带着几分迷茫与焦虑,向李光廖探问道:
“除了咬伤阿来那事,可还发生过其他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李光廖望着夕鲸,见她经过数小时的沉睡,精神状态似乎有所恢复,连说话的声音也清晰了几分。
李光廖心中积压的悲痛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一股脑儿地倾泻而出。
“鲸儿,你真的不记得昨天自己所做的一切了吗?”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期盼。
见夕鲸茫然地点了点头,李光廖心头一沉。
继续道:“得知你咬伤阿来后,姑姑立刻从姑父昔日工作的工地匆匆赶回,四处奔波寻找你的踪迹。”
……
后来“警察赶到现场,费尽周折撬开大门时,只见一个名叫苏婉的女子倒在血泊之中,生死未卜。”
李光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颤抖,“所幸送医及时,虽然摘除了一颗坏死的肾,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而你,却站在卧室的阳台上,紧紧抱着一具无头尸体,正……正一口一口地啃噬着那男人的心脏。”
李光廖说到这里,面容扭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再次说道:
“你歇斯底里地喊着:就这样把你吃了,下辈子你就能和我融为一体了。
直到将那男人整个心脏吞噬殆尽,你才颓然倒地,昏迷不醒。”
夕鲸闻言,嘴巴大张,眉头紧锁,脑海中搜肠刮肚,却找不到丝毫相关的记忆。
一想到自己竟做出如此惨绝人寰之事,她心中充满了恐惧与自责。
想到母亲,夕鲸更是焦急万分,急忙问道:“表哥,我妈妈呢?”
“她知不知道这件事?她现在在哪里?”
李光廖心中苦涩,他最不愿提及的事情,终究还是无法隐瞒。
他轻轻挣开夕鲸紧握得生疼的手臂,无奈道:“姑姑知道此事后,悲痛欲绝,再加上这几日的奔波劳累,旧病复发,现在正在病房里休息。”
“你刚才沉睡时,我爸来过,说姑姑暂无大碍,吃了一颗安眠药已经睡着了。”
夕鲸一听母亲因她而病倒,心中更加焦急,挣扎着想要起身去看望母亲。
李光廖却一把将她按回床榻,坚定地说道:“鲸儿,你不能去。”
他目光向门外一瞥,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记住,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但无论遭遇何种困境,我们都要勇敢面对,而不是逃避。”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坚定与鼓舞,试图给夕鲸以力量与勇气。
“关于姑姑的身体状况,你大可安心,有我父母在旁悉心照料呢!”
李光廖宽慰道,目光中带着一丝坚定。
“只是你……”他话音未落,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复杂。
“恐怕,你暂时无法踏出这个门槛了。”李光廖轻声叹息,言语中带着一丝无奈。
夕鲸顺着李光廖的视线望去,只见门外矗立着两位警察。
他们似乎并未察觉到夕鲸的注视,依旧在自顾自地交谈着,仿佛时间在这一刻为他们静止。
夕鲸模糊回想起自己那失控的瞬间,如同失心疯般咬伤阿来,又险些夺走苏婉的性命,甚至以不明手段斩下那男子的头颅,吞噬了他的心脏。
这一幕幕如同噩梦般缠绕在夕鲸的心头,让她不禁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胃,让她干呕连连,最终无力地闭上了沉重的眼帘。
她的思绪飘回了过往的十八年,那些充满欢声笑语的时光。
有疼爱她的父母,有用生命守护她的奶奶,还有那个虽然去世多年却依然活在她心中的爷爷。
然而,自从父亲何勇亮神秘失踪后,这个家便失去了往日的温暖与欢笑。
如今,她背负着杀人的罪名,未来的路该何去何从?
失踪的父亲、病榻上的母亲、疗养院中年迈的奶奶,这些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们该如何承受这份痛苦与哀伤?
无尽的悲伤如同逆流的河水,汹涌澎湃,冲击着夕鲸的心灵。
在这悲伤的漩涡中,她仿佛听到了阵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哒……哒……哒”
那声音由远及近,如同死神的脚步,让人心生寒意。
夕鲸努力想要看清,但眼前的黑暗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束缚。
突然,一双红色的高跟鞋映入眼帘,那鲜艳的红色如同殷红的血液,让人触目惊心。
这不是前天夜里那个女鬼所穿之鞋吗?它为何会在此刻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夕鲸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深究,一股剧烈的疼痛便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已是第二日清晨。
东方初露鱼肚白,第一缕阳光如同温柔的抚慰,恰好洒在夕鲸那略显苍白的面庞上。
仿佛在告诉她:无论昨日如何,今日的太阳依旧会升起。正如那句名言所说:“无论黑夜多么漫长,黎明终将到来。”
只见夕鲸微微启开双眸,犹如晨曦中初绽的露珠,抬手以一种近乎仪式般的动作,缓缓拂去眼角那颗悬挂欲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她的目光轻轻掠过正酣睡于床沿的表哥李光廖,他那张沉睡的脸庞上写满了无邪与宁静。
夕鲸如同一只夜间潜行的猫,蹑手蹑脚地起身,步伐轻盈地迈向病房的门扉。
站在病房门口,她对着那把椅子上端坐的一男一女两名警察,用细若游丝却清晰可闻的声音说道:“麻烦你们了。”
她的声音里,既有柔和的韧性,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糯软,仿佛打破了传言中那个令人畏惧的形象。
然而,就在前夜,这名叫何夕鲸的女学生,几乎剥夺了一个女人的生命。
还将那女人老公的头颅斩下,更将那颗跳动的心脏挖出,残忍地吞噬。
这如同地狱般的场景,与眼前这位温婉的女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名警察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目光交汇。
心中暗自思量: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真的能够做出如此骇人听闻之事吗?
片刻之后,女警率先回过神来,她先是示意男警向罗队汇报情况,随后从腰间解下一副冰冷的手铐,轻轻地将夕鲸的双手拢入其中。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关怀:“需要家属陪同吗?”夕鲸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宛如风中摇曳的柳枝,女警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缓缓步出病房。
时光如细沙般悄然流逝。
在被依法羁押的这两天里,表哥李光廖如同一位忠诚的守护者,数次前来探望夕鲸,同时也向她传递了家中的近况。
父亲何勇亮依旧杳无音讯,仿佛人间蒸发。
而母亲李月,在身心双重打击之下,已然神志恍惚,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身边时刻离不开人的照料。
她口中时而呼唤着丈夫何勇亮的名字,时而又轻声呢喃着女儿夕鲸的乳名,这份母爱,在混沌中依旧坚韧不拔。
此刻,她正由哥哥李家贵夫妇悉心照料着。
至于奶奶那边,由于夕鲸前两日刚去探望过,这几日未见,老人倒也并无异样。
李光廖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确认夕鲸的奶奶尚且安康,便安心返回。
然而,日子久了,老人的儿子、儿媳乃至孙女都未曾现身探望,真相终究难以长久隐瞒。
李光廖在叙述这些时,双手紧紧揪住大腿上的布料,仿佛要借此抑制住即将决堤的泪水。
他深知,一旦真相大白,将是一场怎样的风暴。
而夕鲸呢?
仅仅两日未见,她原本白皙的脸庞上,婴儿肥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黯淡无光与疲惫不堪。
唯独那双被泪水反复洗礼过的眼眸,依旧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看着夕鲸眼角不断滑落的泪珠以及她强撑着颤抖的身躯,李光廖的心如刀割。
他终于忍不住,将脸庞埋入桌案旁,失声痛哭起来。李光廖声音哽咽着呢喃道:“都怪我……怪我没有好好照顾你。”
这句话里,既有自责也有悔恨,此刻的李光廖,或许正深刻体会到这份无力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