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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念的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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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做豆腐
    豆腐可以说是我们一家人的最爱,爱到做豆腐当天可以不吃主食,只吃豆腐。记忆中做豆腐一般都是在冬天,我猜是因为那时候没有冰箱冰柜等保鲜的手段,因为做一次要做很多,如果天气太热,可能第二天豆腐就会发酸变质。天气冷可以多吃几天,也可以冻上,做成冻豆腐。至于为什么做那么多,我想是因为做一次太费事儿,做少了不值当。再一个原因是,盛豆腐的容器就那么大,需要放满了才能压(我猜)。



    在我的记忆里,小时候我家做豆腐那天经常是下午,那天的晚饭也会特别晚,天都完全黑了,我妈还在灶台前忙着,一会添柴,一会搅合锅。水汽弥漫在屋子上半部分,钨丝灯发出的黄光愈发的昏暗,我刚在外面疯跑回来,刚打开大门,生豆浆的味道就涌向我,有些淡淡的苦、涩,大部分还是豆子的香,径直就能看到我妈站在那个昏黄且充满水汽的厨房,因为水汽的遮挡只能看到肩膀以下的部分,窗户半开着水汽腾腾的升上房顶,有的水汽碰到玻璃凝结顺着玻璃滑下来,淌到窗台上堆一了一堆。



    做豆腐的前一天,我妈便会在粮食屋里,翻出黄豆,她能很快分辨出粮食是新的还是旧的,一般有客人或者节日的时候会用今年的新豆子,日常吃的话会优先使用去年的陈豆子。首先要对豆子进行挑选,挑出杂质,然后用簸箕,簸一遍,挑干净后将豆子放进水桶,用干净的水泡上。



    浸泡一夜后豆子会变大一倍还多,从一个看起来是圆圆的变成一个一眼看过去是个椭圆的皮会涨开的大豆子,豆子从昨天的半桶涨的快满了。我妈准备好手推车,横向绑上两个长木杆,挂上两个空水桶,然后将满是豆子的桶放在车上面,我则走在他的旁边,跟我妈一起去村里有石磨的那家磨豆子,大概也就50米远。他家院子很大,收拾的很干净,是一对老夫妻,不像我家,院子还养猪养鸡。空旷的大院子就堆了一些柴火和农具,在院子的最里面有一个大石磨,石磨周围的一圈土被踩的硬化了反着光。听我妈说,这是以前小队时候的石磨,这里以前是谷物晾晒的场,石磨就设在了场的旁边。



    跟主人打了招呼,主人没出屋,我们就在外面开始清理石磨,石磨旁边就是主人家的水缸,每个来磨豆腐的人都是用主人家的水,走后要把水缸压满(还是手动压水的洋井)。我妈用水瓢泼着清水冲洗着磨盘,清洗完成后先要将垫着磨盘的木楔子卸掉,然后推着石磨磨几圈清水,磨盘上的沟沟坎坎都都干净后才开始磨豆子。一般是我妈在前面一边推磨一边加豆子和水,我在后面帮忙,石磨一般有两个把手在外面,前面的人可以将把手放在胯的位置,一遍走一遍用身体带动它前进,也可以解放双手方便添加粮食到石磨的口里,石磨也会跟着人的前后摆动节奏,一顿一顿的抬高落下,我在后面双手伸直埋头推着。刚开始我还觉得很有意思,一圈一圈的走,又不看周围,眼睛盯着脚下不一会儿就开始眩晕,脚下也开始不稳,踉踉跄跄的几圈后我便下来坐在推车上休息。眼睛直直的看着豆浆慢慢从石磨中间渗出来,黄白色的豆浆顺着磨盘的沟壑进到底部的沟里,从一滴滴汇集成一道道,再变成一股,慢慢从圆形的石槽缺口处流到下面的水桶里。



    推石磨是个很漫长的过程,孩子很难耐住性子,我总是在这个时想,为什么没有一头驴呢,电视里不都是驴拉磨嘛。我可以偷懒休息,但是大人就不行,她除了做豆腐还有午饭要做,猪要喂。我妈总是哄着我帮她推,如果哄不动了,就该脸色一变一副不做就要挨揍的态度,我只能一边嘟囔一边推着。随着石磨旋转圈数的增多,豆浆也装满了一桶又一桶。当把所有豆子都喂给石磨后,推磨的任务也即将完成,用清水冲刷完磨盘,豆子的残渣都被冲走,用木楔子垫好磨盘让它自己风干,我妈推着豆浆回家,我则得负责把水缸压满。



    回到家后先要用豆腐包(是一张比较大的麻制的缝制的类似袋子的东西),将豆浆和豆渣过滤。将磨好的豆浆灌进去,然后在大锅上放一块用木头方子做出的器具,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反正就是要豆腐包在上面来回晃,差不多后在用手压将豆浆全部压出,豆渣则留在里面。都过滤好后,就是将豆浆煮熟,因为豆浆较多且,虽然过滤了,仍然有一些颗粒物沉在锅底,导致锅里被裹了一层膜,豆浆熟没熟完全靠经验,我几次看到锅里已经翻滚并且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声音,可我妈就是不停的搅拌并没有让我停火的意思,我妈说这还不行这是假的开锅,因为底下有那层膜导致的,需要等到豆浆开始起沫儿,就差不多了。



    煮熟后要将豆浆淘到很大的瓷盆里,等待降温,接下来就是很神奇的时刻,点卤水了。卤水我小时候见过,放在我家碗架子最下层角落的一个坛子里,最开始好像是块状的,像一坨可乐冻成的冰,慢慢化成水。



    卤水是有毒的,在以前的年代农药还不流行,夫妻吵架或者谁家吵架生气想不开就有人选择和卤水自杀。我妈说如果有人喝了卤水,家里人知道后就赶紧弄些黄豆去磨豆子,然后好赖热一热就给喝卤水的人灌下去,卤水和豆浆在病人的体内接触反应,就变成了豆腐脑(我猜),毒也就解了。同时解决的还有可能是两口子的气,这么一折腾有人明白了生命的重要,也有人懂得了珍惜。



    点卤水更是个技术活,点多了豆腐就发苦,点少了豆腐有可能不成型,我妈用铁勺子一点点的搅动豆浆,观察着变化,一边往里滴着像香油一样的卤水,待豆浆慢慢形成豆花,(翻滚时看到的是哪种粗大的颗粒状)就停下来,继续让他们充分反映几分钟后,就准备压豆腐了。



    将大缸中的豆腐半成品,用水瓢舀到一个跟铁锅差不多大的圆形笸罗,里面铺上过滤布,装满后再用过滤布将半成品包好,上面压上一块盖帘(用高粱的秸秆串在一起,然后裁剪出来的圆形),盖帘上放一个重物,将半成品中的浆水压出,浆水一串串的滴进锅中,像雨天房檐上的水滴进水盆里,滴答滴答的,由快变缓,由水流变成水珠。等锅中雨势变小,将要雨过天晴时,豆腐就成型了。用菜刀横竖切上几刀分成若干块儿就能上桌了。



    如果压的时间短一点,豆腐就很嫩,那就是水豆腐的做法。



    吃豆腐蘸水也很重要如果是在秋天,通常会去菜园子摘两个鲜辣椒和新鲜的芫荽小葱一起,切碎后做沾水。如果是在冬天则用干辣椒在灶坑灰火里烧一下带着一点糊辣,然后切一颗室外冻着的葱,放上盐,香油等调料。



    豆腐上桌后颤颤巍巍冒着热气,一家人在昏暗的灯光下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