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闲的刻刀卡在樟木第三十七条阴刻线时，全息屏上的倒计时恰好跳到00:00:00。
“第1024次模拟失败。“机械女声在赛博工坊里回荡，纳米除尘器自动清理掉满地木屑。他摘下AR目镜，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徽州鲍氏宗祠雀替三维扫描图》的荧光轮廓。
这截明代的镂空雕花雀替，在现实世界早已毁于战火。作为华夏非遗数字修复局最年轻的研究员，他花了三个月试图在元宇宙复原“剔地起突“技法——那是《考工记》里记载的绝技，用刻刀在平地雕出立体纹样。
“温度21℃，湿度58%，符合古代匠作环境。“实验室的智能管家突然播报，“但您的心率已连续2小时超过120次/分钟，建议...“
“闭嘴。“陆闲把刻刀插进工作台。檀木震颤的瞬间，他忽然想起爷爷临终时攥着的那本《营造法式》手抄本，泛黄的扉页上有行朱砂小楷：
“天工开物者，当以血饲器。“
全息屏突然炸开雪花纹。
当蓝光再次亮起时，雕花雀替的扫描图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某种血管网络在木纹中搏动。陆闲下意识后退，后腰撞上了墙角那台老式3D打印机——那是他特意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初代机，用来模拟古代匠人的触感。
“警报！匠魂污染指数37%...“机械音突然扭曲成尖锐啸叫。
陆闲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鼻腔涌起铁锈味。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墙上疯狂生长，生出枝状分叉。当那团黑影即将触碰到天花板时，打印机突然轰鸣起来。
深褐色的生物树脂从喷头涌出，却不是按程序设定的雀替模型。液体在空中凝结成一根雕满饕餮纹的墨斗线，啪地缠住他的手腕。
“非遗传承系统激活。“苍老的声音直接在颅骨深处震响，“绑定者：天工坊末代传人。“
陆闲还没反应过来，整面东墙突然向两侧裂开。尘封的文物储藏柜自动弹出，他三个月前收来的那对徽州木雕门板正在剧烈震颤。本该是如意纹的位置，此刻凸起无数蚯蚓状的血管。
“哐当！“
门板上的铜锁扣崩成碎片。陆闲下意识举起刻刀挡在面前，却看见自己的血顺着墨斗线渗入木纹。那些血管突然软化，重新坍缩成浮雕牡丹的轮廓。
“初次净化完成，匠魂值+10。“
视网膜上浮现出青铜罗盘虚影，十二地支刻度正泛着幽光。陆闲突然能看清每片木雕花瓣上的刀痕走向——深浅、弧度、起承转合，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演示七百年前的运刀轨迹。
“这是…真正的剔地起突？“
他的指尖刚触碰到门板，整栋大楼突然剧烈摇晃。警报声与人群尖叫声从楼下传来，混着柴油引擎的轰鸣。
“是强拆队！“走廊传来同事的哭喊，“他们说数字修复局占用的是黄金地块…“
陆闲冲向窗边。二十台蚁型拆迁机甲正包围大楼，等离子切割器在防弹玻璃上划出橙红裂痕。领头的机甲舱盖上，喷绘着“天工集团“的LOGO——那是垄断了全息文物复刻技术的财阀。
“小陆！快传送数据！“局长撞开实验室的门，半边身子都是血，“他们要的不是地皮，是鲍氏宗祠的原始扫描…“
话音未落，一道粒子束穿透他的胸膛。
陆闲的瞳孔里倒映着局长胸口的大洞。没有流血，创面闪烁着诡异的马赛克光斑——他这才想起，局里三年前就启用了意识上传技术。
“跑…“局长的全息影像开始闪烁，“雀替里藏着…《天工禁录》…“
拆迁机甲的铁爪撕开墙体。陆闲抱着木雕门板滚进还在运转的3D打印机，在等离子束熔毁操作台的瞬间按下了紧急传送键。
剧痛席卷全身的刹那，他看见墨斗线勒进手腕，自己的血在木纹上写就八个纂字：
“以器载道，以血封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