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泼了墨,荒野的风声夹杂着远处野兽的低吼,像是鬼哭狼嚎。一队人马在泥泞的小路上疾驰,马蹄践踏着湿冷的地面,溅起一片腥臭的水花。马背上绑着十几个粗麻袋,袋子里传出低低的呜咽,那是刚从附近村子掳来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五六岁。他们脸上满是泪痕和泥土,眼神惊恐,像被丢进深渊的小兽。
李宇潇便是其中之一。他八岁,瘦得像根竹竿,手腕被麻绳勒得发紫,嘴里塞着块破布,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深夜里的星子,透着一股不该有的沉静。他靠在麻袋里,感受着马身的颠簸,脑子里却一刻没停,飞快盘算着如何逃命。身旁,一个比他小一岁的女孩瑟缩着,泪水浸湿了脸上的尘土,她叫沈梦兮,是村里唯一和他熟识的孩子。
“别怕。”李宇潇没法开口,只能用眼神安慰她。那双眼睛沉稳中带着温暖,像是在黑暗里点了一盏灯。沈梦兮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李宇潇总有办法,就像三天前村子被烧时,他带着她从柴房爬出去,躲过了一场大火。那一刻起,她就认定,这个瘦弱的男孩是她唯一的依靠。
马队在一片枯林边停下,强盗们粗暴地将麻袋摔在地上,袋子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几个孩子痛得低哼,却不敢哭出声。火把被点燃,火光映得四周树影摇曳,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怪。几个强盗围着火堆坐下,取出干粮和酒囊,粗砺的笑声在夜色中刺耳。一个满脸刀疤的男人蹲下身,扯开一个麻袋,拎出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那孩子不过六岁,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满是鼻涕和泪水。刀疤男狞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这批货不错,卖到黑市,能换不少金子。”
另一个矮胖的强盗啃了口干粮,嘀咕道:“这小子哭得跟杀猪似的,烦得很,要不宰了喂狼?”刀疤男摆摆手,懒洋洋道:“别浪费,活的才值钱。死了就剩一堆肉,狼都嫌臭。”他顿了顿,眯眼看向其他麻袋,“看看还有啥好货,挑几个水灵的,价钱能翻倍。”
李宇潇藏在麻袋里,悄悄用牙咬着绳结,一点点磨开。麻绳粗糙,磨得他嘴角渗出血丝,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知道,今夜不逃,就没命了。他侧头看向沈梦兮,用眼神示意她别动,自己则继续用力。绳子终于松了些,他的手指能微微活动,心跳快得像擂鼓。就在这时,一个醉醺醺的强盗踉跄着走来,随手一脚踢翻了沈梦兮的麻袋。她猝不及防,滚了出来,发出一声惊呼,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暴露在火光下。
“哟,这小丫头长得水灵!”强盗咧嘴一笑,满脸横肉抖了抖,伸手就去抓她。沈梦兮吓得缩成一团,双手抱头,低声呜咽。那一刻,李宇潇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冷静被怒火取代。他猛地挣脱绳子,像头小豹子般扑上前,狠狠撞倒了那强盗。他虽年幼,力气却不小,趁着对方摔倒,抓起地上一块尖石,狠狠砸向对方的头。鲜血喷溅而出,溅了他一脸,那强盗惨叫一声,捂着头滚到一边。
“跑!”李宇潇一把拉起沈梦兮,头也不回地冲进枯林。身后喊杀声四起,火把的光亮在夜色中摇曳,像一群恶鬼追来。两人跌跌撞撞地跑着,枯枝划破他们的衣衫,荆棘刺进肉里,鲜血顺着腿淌下,可谁也没停。沈梦兮跑得踉跄,几次差点摔倒,李宇潇紧紧拉着她的手,低声道:“别停,跟紧我!”他的声音虽小,却像根定海神针,让沈梦兮咬牙坚持。
枯林深处,一条湍急的河流横在面前。水流咆哮,像一头巨兽张开血盆大口,随时要吞噬一切。李宇潇回头看了一眼,火光越来越近,强盗们的咒骂声清晰可闻。他咬牙喘着粗气,脑子里飞快盘算。枯林地形复杂,可强盗人多势众,藏不住多久,这河虽凶险,却是唯一的生路。他低头看向沈梦兮,见她满脸泪水却没哭出声,心头一暖,低声道:“梦兮,抱紧我!”
沈梦兮还没反应过来,他已一把搂住她瘦小的身子,纵身跳入冰冷的河水。水流如刀,瞬间将两人卷入暗流。李宇潇死死抱着沈梦兮,试图浮出水面,可水底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将他们拉开。他只来得及看到沈梦兮惊恐的眼神,她伸出手想抓住他,却被漩涡吞没。李宇潇心如刀绞,拼尽全力游向她,可一股暗流狠狠撞来,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手中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乌黑的木杖,冰冷而沉重。
李宇潇醒来时,天已微亮,晨雾笼罩着河滩。他躺在一片湿冷的泥地上,身上满是淤泥,手里紧握着那根从水底捞起的木杖。那杖通体乌黑,表面粗糙,隐隐散发着一股古怪的气息,像活物般微微颤动。他挣扎着坐起身,头痛欲裂,四下寻找沈梦兮,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河岸,连她的影子都没留下。
“梦兮!”他嘶哑地喊着,声音在雾中散去,无人回应。他踉跄着站起,拖着木杖沿河岸走了几步,脚下的泥地里还有几滴暗红的血迹,不知是他的还是沈梦兮的。那一刻,他的心像被掏空了一般,空荡荡得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可他很快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哭没用,喊也没用,他必须活下去,才能找到她。
河水还在低吼,风吹过枯林,发出鬼哭般的呜咽。李宇潇低头看向手中的木杖,眼神复杂。那东西是他昏迷前抓到的,像是从水底自己钻进他手里的。他试着挥了挥,杖身沉甸甸的,却意外合手。他喃喃道:“不管你是什么,先帮我活下去吧。”说完,他将木杖插进泥里,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迈开步子,朝未知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河下游,一双温暖的手从水里捞起沈梦兮。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老却慈祥的脸。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披青袍,目光如星,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他低头打量着沈梦兮,轻声道:“孩子,你命不该绝,随我走吧。”
沈梦兮昏昏沉沉,只觉一股暖流从老者掌心涌入体内,驱散了冰冷的寒意。她想开口问些什么,可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只能无力地眨了眨眼。老者微微一笑,将她抱起,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如青烟般飘起,消失在晨雾之中。
河滩上,李宇潇走了没几步,回头望向那条吞没沈梦兮的河流。晨雾渐散,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他攥紧木杖,低声道:“梦兮,等我。”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不屈的执念,随风飘散在荒野间。
远处,一声低沉的咆哮隐约传来,像是什么巨兽在苏醒。李宇潇猛地抬头,眼神一凛。他知道,这片荒野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