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宴会厅内点缀着奢华且夸张到令人生厌的装饰,大理石地板光滑如镜,映照着天花板上金光四散的金制吊灯,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乐曲带动舞池里各式角色起舞,尽管他们的舞步都与音乐不太相称。
这场宴会的主人——萨良先生,正在房间的一角欣赏着着聚会的盛况。对于他来说,在一旁观赏一场令来宾满意的宴会要比亲身参与更为有趣。
他用视线横扫着众人,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着欢乐,除了那个家伙。
那是一位年轻的小伙子,他正不时张望着姑娘们所在的方向,尽管他正努力保持着自然,可那愚拙的表情管理还是出卖了他。
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他也曾是个腼腆内向的少年,若自己不给予那个少年勇敢追爱的勇气,这场宴会将是一场不能满足所有人的失败宴会。
“年轻人,你觉得这场宴会怎么样?”
他走上前,准备以宴会主人的身份向年轻人对话。
“这....这场宴会很....很不错!尤其是这曲子,我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子,我很想知道能演奏这种曲子的乐团在哪。”
少年望着萨良先生,眼神四处乱飘。
“乐团?没有这种东西,你看那。”
萨良先生笑着指了指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向他解释道:
“看到吊灯上的挂饰没?那是用早就灭绝的蛇的骨头雕出来的,当吊灯上的蜡烛以一定顺序点亮时就能一直发出最贴合听者喜好的舞曲。”
“哇这么神奇,没有乐团的话那肯定要方便许多。”
他的眼里闪出了光,是羡慕?还是见识到神秘事物的惊喜?萨良先生不清楚。
“是啊,点个蜡烛可比请那些乐团方便多了,就是这吊灯的成本有点高,得多举办十几次宴会才能回本哈哈哈哈。”
轻快的音乐越过耳朵直接飘入少年脑中,少年望着吊灯底下跳着各式舞步的男男女女,不知怎的脸上紧绷的表情也变得舒缓了不少。
少年鼓起勇气,终于向萨良先生开了口。
“萨良先生,能请问一下,那边的姑娘叫什么名字吗?”
他指向正在与其他姑娘交谈的女孩,她的气质便如清晨刚融化的雪水,清冷而纯净,一颦一笑间透露的端庄更是能抓住无数男孩的痴心。
非常好!事情逐渐向着正确的方向发展。
“她吗?她可是威尔斯家族的丽莎小姐!可是有不少小伙子追求她哦。”
望着少年那激动的表情,他知道现在正是给予他鼓励的时候了。
他拍着少年的肩膀笑起来:“哈哈哈哈,年轻人啊,赶紧趁着刚才的勇气去找她当舞伴吧,机会可是只留给愿意抓住它的人哦。”
他摇头。
“不,我就不用了。”
少年低下头,表情忽然阴沉下来,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为什么,是有什么顾虑吗?”
男人有些疑惑。
“不是的,只是我刚才才弄清楚一件事。”
他挠着头,莫名嘿嘿地笑起来。
“原来这里......”
他转过头,笑容在与萨良先生的视线互相接触时凝固起来。
“一共有二十三个七十万啊。”
“砰!”
首先发觉到异常的是萨良先生的好友,当他望向萨良先生时,发现他的胸口忽然化开一个圆形的洞,掺杂着多种色彩的颜料自圆洞处向其身后飞溅。
圆洞中的颜料全部流干时,他透过萨良先生身上的圆洞看到了一只手,一只曾令无数人为之胆寒的手。
那只手食指伸直,拇指翘起,好像是在瞄准着自己。
“什——”
“砰!”
这一声他一点都没有听到,因为他的脑袋在声音传入耳朵前将四周染成了五彩斑斓的红。
“七十,一百四十。”
“大家快跑!有袭——”
“砰砰砰!”
试图警告所有人的家伙洒在了地上。
“你不值钱。”
各色颜料溅到宴会上来宾身上,他们的本能促使他们发出了最原始的,代表着恐惧的嘶吼。
但那些嘶吼根本没有吵到他的耳朵,因为他的脑袋已经被吊灯那首轻快的音乐占据。
少年代替萨良先生向所有试图离开这里的人发出了挽留:
“你们——全都别想走!”
“砰!砰砰!“
他的嘴里不断喊出这些模拟声音的字,每当声音落下时,就会有一个人的身上被开出一个向周围溅射染料的洞。
“二百一十,不值钱,二百八十。”
“哇啊啊啊啊,去死吧!”
一名黑衣打手抄起别在身后的短刀向他冲去。
“砰!砰!”
黑衣人的腹部和胸口处分别出现一个颜料从中汩汩而出的洞,但他竟凭借超乎常人的意志继续举着短刀向前奔跑。
“砰砰砰砰!”
少年双手齐发,那黑衣人全身软塌下去,化作一滩颜料,为地板和掉落在地上的短刀增添了独属于这位男人的色彩。
“不值钱。”
脑内的轻快音乐忽然变得激昂,少年射击的节拍随着旋律改变起来,哀嚎的人群竟化作乐曲的一部分,为这乐曲以及地面增色不少。
“愣着干什么,他就一个人,我们一起上!”
少年的左脚往前迈步,向右旋转。所有的攻击均被灵巧躲开。
“砰,砰砰,砰砰砰!”
红色是愤怒的颜色,是勇敢者的颜色,是他们死亡的颜色。
“不值钱,不值钱,三百五十,不值钱,四百二十。”
“丽莎小姐,不用怕,躲在我身后!我保护你,我保护你——”
“埃利斯少爷......你......”
然而他们所谓的贴身保护只是无用功,只会起到“一石二鸟”的作用。
少年的右脚往右侧迈步,继续右转。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所谓情侣们的颜色是恋爱的粉红,只是里面掺杂着些许不太相称的黑。
“七百。”
“咱们往门口跑,快!”
少年左脚并向右脚,完成右转。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他们争先恐后地将自己涂抹在大门上面,看来他们不太喜欢门的颜色。
现在的门是绿色的,他们的脸没准也是绿的。
“九百八十。”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给你钱,很多钱,比你这辈子见过的还多的钱!”
右脚往后迈步,向左旋转。
“砰!砰!砰!砰!”
黄色,希望这只是颜料的颜色。
“一千零五十。”
“嘿嘿嘿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报应吗?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
左脚往左侧迈步,继续左转。
“砰!砰!砰!砰!”
哇,彩虹。
“一千三百三十。”
“我就是个打手,我不值钱,我不值钱,放过我吧,呜呜呜,我只是被他们骗来的,我实在是迫不得已.......”
......
“砰砰砰砰砰!”
依旧是一千三百三十,这几发全部打在了这个家伙身上。
全都是纯粹的黑。
右脚并向左脚,完成左转。
脑内的乐曲到达高潮,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在颜料池里跳起了此前从未跳过的舞步。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整个宴会厅变得寂静起来,每个除少年之外的人均与房间融为了一体。
萨良家族的宅邸,从现在起便成为拥有传奇色彩的宅邸。
脑内的音乐还在持续,而他的绘画也刚刚开始,他用并不娴熟却流畅的舞步涂抹着地面上的颜料,为这幅价值一千六百一十万的画作增添独属于他的笔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