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雾霭裹挟着腐朽的沉香钻进鼻腔时,莫桃桃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邓渊腕间逆鳞图腾泛起的青光穿透浓雾,在她缀着桃枝纹的袖口洇开斑驳光影。
十二道鲛人灯幻化的锁链正发出类似骨骼摩擦的声响,将两人相隔三丈却如同隔着整条银河。
“归墟潮汛要提前了。“她突然踮脚扯住邓渊玄色衣襟,指尖触到温热血迹的瞬间,那些月圆夜刻意忽略的细节在脑海中炸开——书房熏炉总燃着止血的龙脑香,案几上永远摆着两盏安神茶,以及他每次从禁地归来时,衣摆总会沾着与无妄海相同的靛蓝色砂砾。
浓雾中突然伸出千万条桃木根系,裹着星屑的枝条将金纹蚕茧碎片拼凑成镜面。
莫桃桃望着镜中倒映的贪狼星,突然将腕间幻化的青铜钥匙狠狠扎进桃木裂缝。
当啷一声,满地星盘碎片突然悬浮成穹顶,照出邓渊心口图腾与仙族长老面具完全重合的刹那。
“找到你了。“少女带着露水的气息扑进男人染血的怀抱,耳坠上沾着的亡魂泪珠坠落在金纹锁链上。
鲛人灯发出濒死的悲鸣,十二道锁链应声碎裂成带着咸腥味的珍珠。
虚空裂缝中伸出的冰棱却在此刻织成囚笼,莫桃桃眼睁睁看着邓渊被扯向相反方向的星轨。
她发间桃木簪突然绽开血色花苞,在触及对方指尖的瞬间,整个空间突然坍缩成旋转的琉璃盏。
“想要两全?“重叠的叹息声化作实体,竟是百年前在归墟陨落的莫家先祖残魂。
邓渊咳着血将逆鳞图腾按在琉璃盏缺口,突然抓住莫桃桃颤抖的手按向自己心口:“无妄海底的婚契石,你还记得怎么用桃枝结印吗?“
未等回答,时空碎片已将他们卷入漩涡。
莫桃桃在失重中死死攥着那截染血的玄色布料,直到坠入铺满鲛绡的幻境。
三十六架嵌着夜明珠的妆奁自动开启,金丝楠木架上悬挂的霓裳羽衣无风自动,而那个与邓渊容貌相同的男子正捧着东海南珠串成的凤冠走来。
“留在这里,这些都属于你。“幻影抚过她眼尾朱砂痣的力度都分毫不差,鎏金香炉里飘出的却是能惑人心智的梦蝶粉。
莫桃桃突然轻笑出声,腕间青铜钥匙刺破掌心,任由鲜血染红满地珍珠。
当剧痛唤醒灵台清明的刹那,她听见真正邓渊隔着时空传来的闷哼。
妆镜台轰然碎裂的缝隙里,隐约可见另一个空间正在升腾的业火,而心口突然灼烫的婚契石提醒着她——有人正在为她承受焚心之痛。
“你以为这幻境最毒的是什么?“她抬脚碾碎滚到裙边的南海珍珠,染血的指尖轻轻点在那张与爱人别无二致的面容上,“是让我在享尽荣华时,永远记得此刻他正在某处流血。“
幻影在尖啸中消散成桃花的瞬间,莫桃桃突然听到西北角传来锁链断裂的声响。
婚契石在她掌心幻化成桃木罗盘,指针正疯狂震颤着指向某个涌动着熟悉血腥气的方位——而那里隐约传来的龙吟声,分明带着被幻境篡改过的温柔蛊惑。
琉璃盏的震颤沿着邓渊染血的指节蔓延,他面前少女的鎏金裙摆正簌簌抖落着星辰碎屑。
这个“莫桃桃“赤足踩过满地破碎的星轨,脖颈间缠绕的桃枝纹竟生出妖异的紫花,甜腻的香气与真实记忆里少女发间清苦的草药香截然不同。
“你看,真正的我连你腰后的月牙胎记都记得。“幻影的指尖挑开他染血的腰带,温软的唇贴上他锁骨处的旧伤。
邓渊喉间溢出的喘息让锁住四肢的玄铁链泛起红光,那些嵌在锁扣里的鲛人泪正在疯狂吸取他的动摇。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真正的莫桃桃踮脚为他包扎时,桃木簪尖不慎划过后颈的刺痛——而此刻颈后的酥麻里分明混着蛊虫蠕动的黏腻。
星穹顶突然坠落冰棱,真实的刺痛令他瞳孔骤缩。
怀中人耳垂突然浮现出真正的莫桃桃绝不可能有的孔雀蓝咒纹,这让他终于咬破舌尖。
血腥气翻涌的刹那,十二盏悬浮的青铜灯自他脊背破体而出,那些灯芯里跳动的竟是百年来莫桃桃在邓府廊下收集的晨露。
“赝品终究不懂...“邓渊咳着将逆鳞图腾按在幻影心口,看着那张面容在青焰中扭曲成桃木傀儡,“她从来都是把安神茶泼进花盆,再偷偷换成梅子酿。“
整个空间突然发出琉璃迸裂的脆响。
西北角传来熟悉的桃木清香,与他腰间玉佩突然发烫的婚契石产生共鸣。
邓渊踉跄着扯断最后一道锁链时,发现掌心伤口渗出的血珠正逆着重力朝某个方向漂浮——那是莫桃桃曾用桃枝替他止血时留下的追踪咒。
而在另一重破碎的镜象里,莫桃桃正盯着罗盘指针震颤的方向。
她裙摆沾染的珍珠正化作荧光消散,每走一步都留下带着桃叶脉络的光斑。
当熟悉的龙涎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时,那道伫立在桃花雨中的玄色身影缓缓转身,眼尾坠着与她一模一样的朱砂痣。
“这次倒是学聪明了。“她抚上心口发烫的婚契石,望着对方手中捧着的、与邓渊随身玉佩完全吻合的阴阳鱼佩,指尖悄悄凝出半截青铜钥匙。
远处传来海底龙宫坍塌的轰鸣,而假邓渊身后飘落的桃花瓣里,隐约藏着半片逆鳞图腾才该有的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