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熵能剩余1％，当前无法获取熵能。”
冰冷的机械音从林未的脑袋里响起，现在的她，身体完全实体化，除了那因为成为能力者后量子化的左手。
“真是奇妙的感觉。”
像是婴儿第一次有了自主意识开始接触世界，她对外界的所有东西都很好奇，触摸了一下泥土，又碰了一下别人的肩膀。
时间过得很快，夜色悄然而至。
当林未光着脚陷进污水沟时，最后一丝熵能也消散了。
她踉跄着扶住锈蚀的通风管，才拥有实体的她，没有考虑到自己的肉体需要进食才能获得日常活动所需的能量，脑袋中的处理器早就因为无法获取熵能，来维持高速运算而陷入了沉睡。
巷口的霓虹灯管滋啦作响，“基因彩票“的残缺标语在雨中忽明忽暗，缺了“命“字的电子屏映出她苍白的脸。
“第三十七台。“稚嫩的计数声从垃圾桶后传来。
林未转头看见个戴机械义眼的女孩，正用改锥撬开废弃编译器的外壳。
在天市，基因编译器不算稀罕，但也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它能够对DNA双螺旋链上的单个碱基进行随机编码。
10w天币一个，只能用三次，而且改变的结果随机，使用之后不一定会获得什么能力，适合中层那些解决了温饱，想要搏一搏的人。
使用完之后，回收价格1000天币，这点钱，对于能买得起的人来说不算什么，所以一般都是用完就丢。
这也催生出了一条产业链，人一多，点子王就多，有技术的点子王也在其中。
技术普及，所有贫民窟的人，现在都可以在不破坏基因编译器的前提下，轻松取出其中能量和兽血耗尽的量子晶片，然后卖给小作坊，1500天币一枚回收。
那个女孩也是贫民窟的一员，看上去年纪不大，防护服上的补丁针脚细密，袖口却沾着可疑的暗红色污渍。
当林未的量子化指尖不慎擦过女孩手背时，空气中爆开一团蓝色电火花。
小女孩怀里的量子晶片匣应声坠地，三十七枚晶片在污水里跳动如濒死的鱼。
“对...对不起。“林未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
她蹲下身想帮忙打捞，半透明的左手却穿过晶片，只搅起一串徒劳的涟漪。
看着地上的晶片，女孩瞪大了眼睛，林未简直就是超人，她只是轻轻一碰，能够承受液压机的晶片就碎了。
不过，完了。
“哇~，你赔我的量子晶片！”
女孩毫无预兆大哭起来，那可是她辛辛苦苦，一个个垃圾桶翻找才有的晶片，原本想着卖了能够为妹妹治病，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天降噩耗，在贫民窟当中，钱就是命，是能买到希望的工具。
林未不好意思的挠头看着女孩，丢失的情感模块复苏：“不好意思，是我的错，我愿意赔偿你。”
女孩立马止住了哭声：“真的吗？你就赔我10w天币吧，我叫阿莹，天市银行的户头是355046........”
“那个...我暂时没钱。”林未俏脸一红，刚想起来，自己在太微已经重组身体结构，现在身上唯一值钱的就是混乱核心了。
“哇~你骗我！！！”
阿莹又哭了起来，林未也是一阵头大：“你别哭了，我会打工还你的。”
小女孩持续抽泣，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给发泄出来，哭了十几分钟才逐渐停止，林未红着脸在旁边不停安慰。
“看你...呜呜...也是个体面人，呜呜....但我没有通讯工具，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你，呜呜....你先跟我回家去吧，让我叔叔定夺。”哭够了的阿莹提出了建议。
“emmmm，那好吧，我跟你回去一趟。”
天市是一个好地方，可贫民窟里连空气都充满潮湿和血腥的味道，时不时在街道某个角落散发出黏腻的血腥味，让人感到不适。
林未跟着小女孩在小巷子里左拐右拐，来到了她的家里。
阿莹的叔叔老疤，机械义肢卡在门框里，齿轮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盯着林未量子化的左手，溃烂的脖颈处新生的肉芽正在蠕动：“晶片在黑市值三支抗污染血清，够小满用半个月。“
那是他唯一一个亲生女儿。
逼仄的板房里，正中央放着医疗舱，散发出的荧光是唯一光源。
五岁的小满泡在淡绿色营养液里，皮肤下游走着血兽的基因纹路。
林未的目光穿透舱体，看到女孩心脏位置嵌着的稳定剂芯片——那是用六百枚量子晶片换来的二手货。
“当初疤叔在城外被ZT-09抓伤时，芯片价格还没涨这么疯，才过了几天，我们都快负担不起妹妹的费用了。“阿萤用罐头盒煮着合成粥，机械义眼闪过数据流：“天杀的中间商，上周隔壁麻杆张把左肾卖给器官贩子，也才换了支过期血清。“
老疤突然剧烈咳嗽，异化的骨尾扫落墙上的全息照片——那是小满基因污染前的模样，扎着蝴蝶结在锈骨巷口追逐电子萤火虫。
黑市的霓虹渗进排水管，在积水潭映出妖异的紫红。
阿莹早就通过机械义眼的内置芯片，将林未碰瓷她的事儿告诉了老疤。
老疤无可奈何，看着她得体的着装，就知道和锈骨巷的人不一样，哪怕是小小治安官的家人，也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得罪的。
“上面来的大小姐吧，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你走吧。”
老疤苦涩的说出这句话，一旁的阿莹却急了：“疤叔，怎么可以就这样算了呢，不行就少让她赔点。”
“小孩子家家的，以后你就懂了。”底层的复杂，在这一瞬间仿佛融入了老疤的身影中。
“那个，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我会尽力帮你们的。”
林未动了恻隐之心，虽然现在没有能力，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别人受苦。
在她的再三坚持之下，老疤松口了：“那好吧，我先带你去买点东西。”
出了门，林未跟着他们走走停停，穿过“孟婆汤“酒吧的后厨来到了其中一个黑市。
人造子宫舱的冷光里漂浮着九个胚胎，皮肤上的竞价码正在实时跳动。
“红泪新到货！“穿防化服的商人敲了敲冷冻柜。
红泪
阿萤的机械义眼对准玻璃管扫描时，林未的混乱核心有了反应——那些荡漾的红色液体里，漂浮着太微皇族的无序秘钥。
“哟，新人啊，老疤，这是你远房侄女儿？”商人看到了最后进来的林未，火辣的身材配上成熟的气质，让他有些心猿意马，就算隔着防护服，一只手也不自觉摸了过去。
老疤的骨尾突然暴长，拍掉了商人手掌：“两支，记账。“
被拂了面子的商人倒也不恼，讪讪一笑，将红泪药剂给了他，顺便记账：“哎哎哎，我说老疤，你都赊了3w天币了，还有两个月我们就要盘点，你到时候可别让我为难啊~”
“我会按照缴清欠款的。”
药剂到手，他也不啰嗦，每日都要注射的药剂不能差，不然他就会因为基因污染暴走而被治安队初四。
脖颈处的肿瘤随着吞咽动作起伏，整个人变成了紫色，注射器扎进动脉时，林未看见他珍藏的全息照片滑出口袋——小满第一次学会叫爸爸的影像，边角已经磨损发白。
好一会儿，老疤皮肤恢复了正常，点头对商人打了个招呼，一言不发带着林未和阿莹走了。
“你应该看到了吧，我很需要钱，因为我要活着救我的女儿，但我不敢跟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牵扯，我只想活着，看到我的女儿醒来。”
老疤在回去的路上，不咸不淡对林未说着他自己的想法：“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如果你真的想要帮我，那就留下来考虑一晚上。”
阿莹：“疤叔~”
他瞥了一眼小女孩，又看向林未：“不过我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以睡觉，你就睡我堆放杂物的板间吧。”
林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到家里，跟着阿莹收拾出了一个能够睡觉的地方。
“林姐姐，你会抛下我们走吗？”
“不会的，阿莹。”
“那个，疤叔其实人很好的，他对你的态度，希望你不要介意。”
“嗯，我知道。”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林未蜷缩在板房角落。
老疤的异化骨刃穿透铁皮墙，在还没消散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影。
是被血兽基因污染的后遗症。
阿萤也有，但污染程度不高，还用不到药剂，每天早上，她都用改锥抵住自己太阳穴，机械义眼的金属边缘已经嵌入皮肤，渗出蓝紫色的冷凝液。
医疗舱也报警，基因稳定剂的导管开始回血。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林未量子化左手已经被不自觉牵引，穿透舱体，暗物质粒子缠绕住女孩心脏的芯片。
“你疯了？！“老疤的骨尾林未。
林未躺在地上，吐出一口血，看着自己逐渐实体化的手掌，那里攥着枚沾染营养液的芯片——芯片背面刻着原身实验室的LOGO，日期标注着她叛逃那天的凌晨三点。
她的左手又恢复实体化了，掌纹里嵌着晶片碎屑。
阿萤的机械义眼在掌心拼出残缺的导航图——那是通往太岁书阁的基因虹桥：“算了算了，惹不起你们这些千金大小姐，你还是走吧。”
经过林未这么一闹，原本还有些想法的老疤算是彻底清醒了，也不敢杀她，让阿莹赶紧把这尊杀神送走。
“小满的芯片...事关天市的未来，是一个计划的开端。“林未眼中满是倔强，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事儿，毕竟有关盘古计划，普通人一旦知晓，很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老疤嘴角冷笑，撕开腐烂的衣领，露出胸腔内跳动的混沌核心：“是盘古计划吧，你也不用藏着掖着，二十年前我参与过太微书阁的建造工程。“
阿萤突然扯下机械义眼，露出底下完好的瞳孔：“麻杆张说过，书阁里藏着净化污染的《千金方》，能够唤醒小满，疤叔，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去借来看看。“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而且现在的我，也没能力付得起跨维度裂缝的钱。”
林未看在眼里，她吸收不了能量，躯体还实体化，实在说不出帮忙的话。
“你该庆幸，小满没事，你拿走的芯片能量所剩无几，同时，你该对你大小姐的身份感恩。”英雄迟暮，老疤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
这块芯片是当初盘古计划实验室爆炸的时候，他从边缘捡的，蕴含强大的能量，这么多年来提心吊胆，怕被人知道。
现在被林未认出拿到手，他也如释重负。
只是想当年，盘古计划人尽皆知，天市也没有贫民窟，所有人都围绕这个项目，开展经济建设，所有事物都欣欣向荣。
后来，一切都不一样了，天市富人抢先进化出了一个Ⅳ级祖龙代行，以貔貅为底，是灾厄。
盘古计划受到多方打击，实验室的一场不知名爆炸后便不了了之。
残存的记忆和老疤的神情，林未恍然大悟：“放心，我也是盘古计划的一员，不会说出去的。”
“真的？”他抬起头，机械的瞳孔露出一丝惊喜。
“嗯，我现在被周博士追杀，也不是你说的什么千金大小姐，希望你能收留我，我会打工付房租的。”
林未满脸都写着单纯和真诚。
老疤眼珠子却转了起来，盘古计划的研究员，还在被上层追杀，虽说没有明面上的悬赏，但把人交过去......
不行不行，马上他就否决了这个想法，在自己没有能力的时候，官方也没明着说这个事儿，一切都上层的秘密行为，把林未交出去，事情走不进大众视线，就算得了一大笔奖赏，那他保不齐也会被上层卸磨杀驴。
“行，你先住下吧，把板间好好收拾一下，希望你能念着恩情，在日后帮一下小满和阿莹。”
最终，老疤咬了咬牙，让林未暂居自己这里，多个人就多一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