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枝来么不来啊?”
跟着丈母娘出来,往厨房去,丈母娘就问起来,圣弘又说了一遍。
心里觉得有些烦,这些话来这么一会儿,已经说了不下五遍了,见个人都问一遍秀枝,就得说一遍。
可是不说吧,又显得自己媳妇不念亲情,不懂礼数。
可说吧,其实大家都知道,怀孕的妇女要少去白事场合,再加上路远,谁都能理解才是。
可转念一想,自己到底是个女婿,又不在一个队上,平日里大家见得少,这一见面,除了聊秀枝,还能聊什么呢?
人和人之间基本都是这样,关系的维护,往往都是有一个纽带,正是这条纽带把人联系在一起,否则谁管你是张三李四?
贴在门口墙上的人事清单上,只有本队上帮忙的人名单,一般除非本队上人不够用,否则不会安排其他队上人或者亲戚负责具体事务。
这种安排不商量,往往是根据以往的“工作经验”来安排,或者就是管事人根据岗位需要,斟酌合适的人选。
所以别看看起来,谁家过事似乎都是那一家的事,实际上谁家过事都是全队上人的事,今天大家帮你,明天大家帮别人,齐心合力把事情办好了,就是目的。
这个现象说好听点就互帮互助,说难听点就是换工,今天你不帮我,或者安排了活不好好干,明天我也能这样对你。
更关键的是,谁帮忙帮的不好,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如果安排了你有岗位,有负责的事,你因为一些原因干不了,就得找人换,不过很少找人替,能干尽量是自己家里别人来干。
所以如圣弘这样属于队外亲戚的,就是看哪里需要帮忙就给哪里帮忙,属于杂工。
他头上戴的白色孝布,宽约二十公分,长度只到腰部。
孝子们根据亲近程度,长度也有差异,其中是有一套标准的。一般只有晚辈才戴孝,而越亲的孝子,孝布越长,关系越远,孝布越短。
比如大叔的子女,孝布叫长孝,长及地面,所以又叫“拖孝”。
而一家人过白事,扯孝布的范围,也能看出来一家人大方与否,以及这家人是否愿意扯那么远的亲戚。
孝布在额头位置使用麻绳拴住孝布的两个角,覆盖头顶,麻绳再从额头位置往后一翻,麻绳就把孝布固定在头上了。
他看了看,要干的活都有人在干,就走去锯柴的柴场,替了一个本队的人,接手锯柴。
锯柴用的是大手锯,没经验人或者力气小是用不好的,而且还得有人帮忙压着树干,不然会滚动。
被接手那人叫长根,和圣弘不是很熟,见圣弘接手,自己就搓着手凑到灶屋门口,正在刮土豆刮萝卜的几个妇女那里。
“嘿,今儿还冷得很,让点地方,叫我烤下手。”
刮土豆刮萝卜都是手冷的活,所以几人围成的圈子里面生了一堆火,大家就凑在火堆旁干活。
见有人要烤手,就给让了点地方。
一个妇女说:“长根,你不是锯柴么,不停动手,手还冷呐?”
长根是个混不吝的,喜欢口花花,立刻说道:“肯定冷么,要不你摸一下,叫我把手放你咯吱窝暖一哈?”
“哈哈~”
大家就都笑了起来。
“呸呸呸,回去叫老张给你暖去。”
被长根占了口头便宜的妇女啐他一口,把手上的萝卜皮朝长根砸去,却被他轻巧的躲开。
长根口花花一句,过了瘾,而且也没把妇女反击的那句话当回事,一边凑到火堆边烤火,烤暖了手,再用手暖一下冰凉的耳朵。
一边扭头四处看了一眼,说:“还是这些孝子好,戴个孝头还暖和,和帽子一样,把我耳朵冻的……”
“看你说的什么话,谁没事爱戴孝?”被长根占了口头便宜的妇女,立刻回击说:“你爱戴孝,你也去弄个戴上?”
长根脸色一变,这不是咒我吗?我家又没死人,我戴哪门子孝?
于是生气道:“你看你这人,我还把你叫嫂的,说的什么话?我娘老子都健在,我戴什么孝?怂人说话没个下数!”
妇女刚才因为一句玩笑话被大家笑话,早就有些生气了,把手中刨子一扔,声音也变得大了起来,指着长根骂道:“我说什么话了?你骂哪个是怂人?你说话有下数,你刚说的什么话?”
众人一看,怎么就两句玩笑话,还吵起来了呢?急忙一个劝一个的,劝开两人。
长根觉得没意思,争论了两句,就又回去帮忙锯柴。
那妇女说的老张,是他哥的媳妇,也就是他嫂子。
但大哥前几年在山外一个黑煤矿挖煤,矿上塌方死了。
大哥大嫂有个女儿,现在在村小学上学,她自己也没改嫁。
只是恰好,长根为人流里流气,也说不下媳妇,时间一长,旁人都说三道四的,说长根和大嫂好上了,大哥反正不在了,正好跟长根过,一家人也没迈进二门。
这话好说不好听,事实是怎么样没人知道,但一开始长根家里还反驳,骂那些乱嚼舌根的不得好死,但后来就不骂了,好像是默认,又似乎觉得大家的主意也确实不错。
老张也从不辩驳,只是性子使然,平日里也很少和左邻右舍的多亲近,比如这次,安排他们家是老张帮灶,但她没来,也还没到正式过事需要待客的时候。
所以就是长根来帮忙了,一家至少出一个人,是白仓沟这样户数少的队不成文的习惯,只要有空闲,能帮忙就帮忙,换来的,就是别人的投桃报李。
“莫当回事,她们就是开个玩笑话,都一个院子的,置什么气呢!”
圣弘对回来帮他压着木头,方便他落锯的长根说道。
而他心里,却是知道长根和大嫂老张,到底是怎么回事的。
这事情,还是媳妇秀枝讲给他听,也是早几年,两人还没结婚,秀枝还生活在白仓沟的时候,不小心撞见长根和嫂子的好事,才知道两人的关系早不是嫂子和小叔子的关系。
也明白家里人不再反驳外人嚼舌根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