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承认的是,在这个监狱这个地方,周汉这帮人总是少数,他们足够乐观和懈怠。
但这里绝大部分的人,并不友善。
王鸣一伙人就是那帮子总想搞点事的人,他们大概十几年前陆陆续续到了里面,可惜的是,他们里面有几个人再也不可能出去。
大概一个月前,顾天泽就在上个介绍会的时候,见识了这帮子人的戾气。
当时周汉也是像这次一样邀请他去打保龄球,虽然后来他以每人一瓶橙汁的代价没跟过去。但他还是被这两拨人在保龄球室的斗殴殃及,那几瓶橙汁让他蹲了两天小黑屋。
此时,王鸣右手捏着橙汁盒,皮笑肉不笑地朝着周汉走来喊道:“周老头,明天的比赛还请外援啊,你这身老骨头打不动,退赛嘛,哥几个也不会嘲笑你。”
“王鸣,你还有几个月就能出去了,不要搞事啊,才从小黑屋出来,也别这么急着进去。”几个兄弟把周汉护在身前,周汉朝着王鸣喊过去。
王鸣倒没有理他,反而转过去朝着顾天泽看去,后面的小弟朝着他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顾天泽见两方剑拔弩张的氛围,心中不由得感到不妙,刚想张口说些什么,王鸣倒是先开了口:“顾天泽是吧,听说你是周汉的新小弟?我看你这么年轻,和他差了20岁,嘿嘿。我们这边确实少你这么年轻的嫩货,哈哈哈。”
“你说什么?!”顾天泽闻言,脸上闪过一抹愕然,随即怒意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拳头紧握,青筋暴起,仿佛要将空气撕裂,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给他点颜色瞧瞧。
“王鸣你到底什么意思?明天还比不比赛了。”
周汉看出顾天泽的表情不对,往前一步将他护在身后,“想打架,明儿场上碰一碰,欺负个新人,你还要脸吗?”
“我呸。”
王鸣朝着周汉指了指说道,“你也好意思叫!别装的自己什么老大哥的样,怂包就是怂包,上个月没用保龄球砸你脸是你运气好。今天你能跑?”
说罢,王鸣就把盒子一把砸向周汉。
周汉侧过身子朝着顾天泽轻声说道:“你等会借机走,你不还申请了上诉吗?别这时候出事,搞不好王鸣就是别人让来搞事。”
“你不是说不可能吗?”顾天泽回道。
“我混了那么久当然知道不可能,但你小子说不定运气好呢,看你这个样子,哪里像是会杀人的样子,哈哈哈。”
“别在那边腻歪了,周汉你今天跑了,以后也就别混了。”王鸣阴笑道。
“千万别被他激了。跑!”周汉捏紧手中的橘子一个扭腰顺势朝着王鸣砸了过去。
周汉行动也是果断,在这个间隙,一步冲了出去,给了王鸣小弟一巴掌。
两队人顺势混作一团,整个屋子里像是被掀了天花板,打闹声不绝于耳,本来出去的绝大部分犯人也是吸引了过来。
顾天泽确实没有动手。
周汉和他说的事,他等了太久了。
他自己当然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但能够证明的清白时刻已经不多了。
除了最后的审判,他还剩下一次上诉机会,他实在不想在这里待上几十年。
这一切值得吗?
“哎。”他叹了一口气,又往后走了一步。
但周汉的情况并不好,他足足比王鸣大了十几岁,而且就他那个体型,说是个大型沙袋也不为过。
上次在保龄球馆,他侥幸凭借小聪明用保龄球砸到王鸣脚趾,勉强打成平手,但这次却没有那么幸运了。
在脸上扛了两拳之后,他终于有些支撑不住,朝背后倒了下去。
但他终究没倒下去,顾天泽一把托住他的后背。
“真重!“顾天泽一只手差点没拖住,赶紧两只手一并用力拖住,将周汉扶了起来。
“哈哈哈,经典的姿势,你俩不如找个地儿打啵去吧,哈哈哈。”王鸣阴笑道,笑声放肆极了盖过了周围人的吵闹声。
“哎,狗东西。让你知道你爹的拳头有多硬。”顾天泽也不多废话,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他左手佯攻王鸣眼部,王鸣右手往上一遮,他右手顺势做勾拳式结结实实打在王鸣下巴侧面。
王鸣当即头晕眼花,一瞬间眼前一黑,两手空空朝着四周一抓,但也无济于事,直接昏死过去。
“我靠,这么吊!”周汉不由得爆了粗。“没想到你小子还有两下子,以后出去了跟我混,安潮那块地儿,我分你一杯羹。”
“别装了,汉哥。”顾天泽高举双手任由狱警把自己绑住,“我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你保佑我还有的一次上诉吧。”
“哈哈,我们这边五个人,每个人都保佑你,行吧。人多力量大。哈哈哈哈”
六人互相笑着被狱警压着往小黑屋走去。
十天后
到了最后一次采访的时刻,顾天泽早早地被押送在了会客室。
尽管他对李记者的印象很差,但不得不承认她长得有几分姿色,更何况他现在可是在一个连母猪都以猪肉形式出现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这地方太缺少“新”的滋味,尤其是她和顾天泽年纪差不多,但却能成为一名人类记者,其中肯定有什么隐情。
“顾先生,昨晚睡得好吗?”她倒是开门见山笑道。
“这…”好像和顾天泽想的开头不一样,但难不倒他,“要是有天仙陪我,我肯定能睡得不错。”
“我听说小黑屋好像没有床。”她含笑道。
“我的单人床1.5米,两个人也能挤挤。”顾天泽还是止不住准备调戏一番。
“咳咳,时间有限,顾先生。我们还是来讲讲那天发生的事情吧。”她又打开手表上的录音,顾天泽脑海中止不住地想她到底是不是个自然人类。
“时间有点紧,那我就长话短说。”
“这样最好。”李记者喃喃自语道。
“我出生在火星七号基地。你也知道像我这样的自然人类绝大部分都呆在地球。所以我最后回到了安潮。”
顾天泽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相信你也出生在地球。但我父母当时在火星工作,所以我就生在了火星。那这就有些麻烦了。”
“什么麻烦。”显然顾天泽的话勾起了她的兴趣。
“麻烦在于我的生日到底要怎么算,这么看来我就有三个生日了。”他皮笑肉不笑说道。
“说重点!”李记者虽然还含着笑但语气重了许多。
“咳咳…好的好的。我亲爱的李小姐。我出生没过多久,我就回到地球。”
“我父母从事科研领域,所以长期往返于地球、火星和木卫二四,后来63年,木卫二出了人尽皆知的事件,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尽管过去了十几年,但这种痛苦还是对他而言如此的清晰。
那天晚上雨很大,顾天泽还是看的直播,飞船满载400人,坠落在木卫二的海洋之中。
因为木卫二海洋的特殊性,这只飞船到现在都没有进行打捞。
“节哀顺变。”李小姐倒挺善解人意,安慰道。
“我继续说,我和白荷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我们俩都是遇难者家属,所以在我们长辈维权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就结识了,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吧,起码我是这么认为。”
“那你怎么会杀了她?”她急匆匆地问道。
“李小姐,您又陷入了这种思维误区。作为一名记者,保持客观中立,避免预设立场,是你们的职业操守。”顾天泽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提醒道。
“你说的是,对不起。请继续吧。”她笑了笑缓解尴尬。
只是顾天泽没能察觉到她眼神中的不屑和一闪而过的悔恨。
“怎么说呢,顺理成章的,我们后来走到了一起。”顾天泽喝了口水,“但我无心学习,加上现在很少人能上得起大学,高中毕业之后我没能去读书,后来我们分分合合,从今年年初以来便开始少有联系。”
“但今年她大一暑假,我还是约她出来吃了顿饭,毕竟我们好几个人从小在一起,也算是半个家人。”
“她当时才告诉我她交一个年纪相对比较大的男朋友。我其实能理解,她的长辈基本都在那艘船上,所以也没什么人帮衬,也没有社会关系,就我们这些狐朋狗友。现在这个社会嘛,懂的都懂。但我知道后,我们之间还是,吵了起来,哎。”
顾天泽努力回想起当晚,他和白荷从餐厅出来,沿着山顶上的路边走边争论她的未来。
山顶只有这一家餐厅,所以一路上没什么人,半夜的风吹的白荷有些冷,顾天泽不由分说地将厚外套给她裹上,白荷尽管怒气未消,却也默默接受了这份关怀。然而,就在她披上外套的瞬间,身体就软了下去,气息全无。
“听你的意思,你给白荷披了外套,她就去世了,而且是急性的那种?”李记者明显不相信顾天泽的说辞。
“是的。”当顾天泽说到男朋友的时候,她的表情有些奇怪,但总归没太大的变化,更何况顾天泽当时陷入回忆更加没注意到这一点。
“那你知道原因吗?或者有没有什么猜测”她有些不依不饶。
“你应当去追问法医,我只是个受害者,而非福尔摩斯。”顾天泽站起身,朝一旁的狱警淡然一笑,随后配合他完成了例行检查。
“我是无罪的,李小姐。很期待在外面与你见面。”
顾天泽朝着她摆摆手,随着管家回到自己房间,留下李小姐独自思索着什么。
任明峰见顾天泽回来,朝他看了一眼,招呼道:“刚接受完采访?”
“是啊,接受记者采访。你说是不是好笑,我们还有接受采访的义务。”顾天泽看着电视上播放的新闻随口问道,“前一段冥王星外有新闻,你知道吗?”
“我虽然十天前才来,但也被控制了有一段时间。”他笑了笑。
“我说,顾天泽。你有没有想过逃出去?”两人沉默了一会,不知怎么的,任明峰竟然这么问道。
“你说什么!我是无罪的。我的上诉结果几天后就能知道了。这次肯定能出去。”顾天泽哪里会去理他,不去举报他都算是仁义。
“有了结果记得告诉我,我请你喝一瓶椰子水。”
“嗯嗯,谢啦。”顾天泽躺在床上,朝任明峰翻了个白眼,懒懒地翻了个身,不一会儿便沉入梦乡,毕竟他已多日没在床上睡过了。
任明峰端坐在床沿,看着顾天泽,眼中闪出一丝异样。
“冥王星外有什么吗,可惜你们的大人物又会告诉谁呢?”在顾天泽半梦半醒之际,又哪里能听到任明峰的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