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伊万诺维奇最后一次校准辐射剂量仪时,表盘玻璃突然蒙上雾气。他对着泛黄的仪表盘哈了口气,却在擦亮玻璃的瞬间看到倒影——穿着婚纱的索菲亚正站在实验室铅门外,胸口别着的山茶花渗出黑色汁液。
“维克多,婚礼彩排要迟到了。“索菲亚的声音透过三十厘米厚的铅门传来,带着电子对讲机特有的沙沙声。维克多盯着她倒影中扭曲的左手,那五根修长的手指正在仪表盘反射的冷光里异化成根须状。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幻觉。维克多把颤抖的手藏进白大褂,转身时碰倒了装着锎-252的铅罐。滚落的金属罐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发出惊雷般的声响,他单膝跪地捕捉罐子的瞬间,看见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内圈闪过一串数字:04:23:45。
“亲爱的?“铅门液压装置开始运转。维克多慌忙将铅罐塞进低温柜,柜门闭合前他注意到那支编号为ЧАС-7的试管在冒泡,深绿色液体里悬浮的槐树种正在分解重组,形成微缩的人类心脏结构。
索菲亚的珍珠头纱扫过辐射警示灯。维克多在她耳后闻到陌生的苦杏仁味,这让他想起上周在Pripyat医院解剖的那具尸体——那个偷溜进隔离区的少年浑身长满树瘤,解剖刀划开胸腔时滚出的不是心脏,而是一颗跳动的翡翠色树种。
“你又在看那个。“索菲亚的蕾丝手套抚过实验台,在盖革计数器表面留下蛛网状裂痕。维克多这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始终无法离开她左手无名指——本该戴着婚戒的位置,现在缠绕着圈淡青色的树皮状纹身。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救了维克多。他借着取婚礼用酒的借口逃进地下仓库,却在核燃料棒储存架后发现道暗门。门锁是早已淘汰的机械密码盘,上面结着层琥珀色物质,当他用试管刮取样时,物质突然活化缠住他的手腕。
“维克多·阿列克谢耶维奇同志。“暗门后传来合成电子音,“请接收您的入职礼物。“
密码盘自动旋转出他母亲的生日数字。暗室冷光灯亮起的瞬间,维克多的瞳孔剧烈收缩——三百平米的密室内矗立着青铜槐树雕塑,每片叶子都是块正在跳动的机械表盘,树干裂缝中渗出沥青状液体,在根部汇聚成黑色湖面。
挂在树梢的银质怀表突然坠落。维克多接住时被表链划破虎口,血珠滴在表盘上激活了全息投影:穿着防护服的索菲亚正在给昏迷的孕妇注射绿色液体,隆起的腹部突然爆开,钻出的不是婴儿而是带刺的槐树枝条。
“第四代共生体培育成功。“投影里的索菲亚用手术刀削下节枝条,年轮切面竟浮现出维克多的脸,“准备进行时空锚点测试。“
怀表突然震动。维克多看着表盘玻璃浮现出自己婚礼现场的倒影:宾客们正在木质化,神父的胡须变成垂落的气根,而他亲手为索菲亚戴上的婚戒正在融进她的指骨,化作一圈青铜年轮。
暗门传来电子锁开启声。维克多躲进树洞时被尖锐物刺破肩膀,他摸到树干内壁嵌满试管,每支都浸泡着婴儿biaoben。最深处那支贴着“ЧАС-0“标签的试管里,漂浮着让他血液凝固的东西——那是个长着索菲亚面容的胚胎,脐带连接着槐树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