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把山坳浇成浑浊的漩涡,陈玥的警靴陷进泥浆时,听见地下传来血管搏动般的闷响。手电筒光束刺破雨幕的瞬间,她看见整面山崖正在褪去伪装——塌方的土层下裸露出翡翠色树根,每根气须都裹缠着具半透明的尸骸,像琥珀封存着振翅的虫。
“陈队!无人机拍到地下空洞!“技术员小刘的喊声被雷声劈碎。监控屏幕闪烁间,陈玥看见盘山公路在卫星图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棵覆盖半个省域的巨槐轮廓,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树根末梢。
手机自动连上陌生WiFi,加密文件夹弹出段黑白影片。1937年的顾青舟举着德制相机拍摄祭祀队伍,忽然冲向老槐树大喊:“婉娘还在动!“画面剧烈摇晃,最后定格在树洞深处——凤冠霞帔的新娘正在啃噬自己的手指,嫁衣下摆伸出数百条根须。
暴雨突然转向横流。陈玥抓住警车后视镜,眼睁睁看着山洪裹挟七口描金棺材冲上公路。棺木像活鱼般顺着槐树根脉游动,最新那口棺材的缝隙里渗出青紫色指甲油,与苏黎直播时用的色号完全一致。
“开棺!“陈玥抡起消防斧劈向棺盖。腐臭味炸开的瞬间,她看见二十个自己并排躺在棺内:有的浑身长满树瘤,有的正在融化成琥珀色树脂,最接近棺口的那具尸体突然睁眼,腐烂的嘴唇作出“快逃“的口型。
地底传来巨型脊椎错位的声响。翡翠色根系突然收缩,棺材群像被抽回巢穴的蛛卵般急速后退。陈玥抓住棺沿被拖行数十米,在即将坠入地下裂隙时,怀表链子勾住了突起的树根。
黑暗中亮起幽蓝磷火。她跌落进由人骨铺就的环形洞穴,中央矗立着水晶棺木,穿嫁衣的女尸腹部延伸出婴儿臂粗的根茎。当手电筒光照上尸体的脸,陈玥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正是顾青舟日记本照片里的婉娘,而女尸右手戴着的怀表,此刻正在自己掌心发烫。
“你终于来了。“沙哑的女声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水晶棺盖内侧布满新鲜抓痕,最新那道刻着“陈玥 2019.7.7“。女尸脖颈缓缓转动,树根撕裂的喉咙里伸出朵槐花:“青舟骗了我七十年,现在轮到你了。“
手机突然播放起顾青舟的录音:“婉娘不是祭品!她腹中怀着......“后半段被尖锐的树根摩擦声覆盖。陈玥发现水晶棺底部积着层琥珀色液体,二十部不同年代的相机浸泡其中,最早那台德国老式相机还挂着1937年的记者证。
洞穴开始分泌酸性黏液。陈玥踩着尸骸堆攀爬时,摸到树干内壁嵌着上百个玻璃瓶,每个瓶中都漂浮着槐叶形状的心脏。第七排第三个瓶子剧烈震颤,苏黎的脸突然贴在玻璃内壁,她染着碎钻的指甲在瓶身刮出摩斯密码:“烧了怀表“。
怀表齿轮突然逆跳。陈玥在剧烈头痛中看见走马灯般的记忆碎片:1937年顾青舟将怀表塞给婉娘,树根却在婚礼当晚同时贯穿两人的心脏;2019年自己接过苏黎递来的槐花茶,颈后红斑在饮水时悄然浮现。
水晶棺炸裂的瞬间,陈玥用消防斧砍断连接女尸的根茎。怀表坠入黏液池激起冲天火光,她在热浪中看见无数半透明人影从树根里剥离,苏黎倒行的尸体正随着燃烧的根须抽搐。
逃出地穴时,暴雨奇迹般停了。月光照亮山崖上新浮现的碑文,陈玥抹去青苔读出声:“槐墟无轮回,唯见后来人。“石碑突然渗出鲜血,最新一行字迹在她眼前生成:“陈玥弑主,当承永祀。“
手机自动上传了新视频。黑暗森林里,二十个陈玥正从不同年代的服饰中抬起头,对着镜头齐声呢喃:“找到你了。“
**下章预告**:陈玥手机收到1937年的求救电报,导航显示顾青舟的定位正在高速接近。暴雨夜的老宅里,民国学生装少女从镜中爬出,腹部缠绕的树根末端连着个胚胎状肉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