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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鉴:重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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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父兄呵……”



    李秀成掀开帐篷帘子,太阳将远山的轮廊映照通红,不知从哪传出的歌声,似乎告诉他败局己定。



    紫府下场,大人们远走天外不知所踪,凭他一个筑基带领三千铁甲军能掀起什么浪花。



    “旧时光景何处去……”



    山压着山,岭挨着岭,无边无际。



    天际昏黄,余晖勾勒出层层灿烂金边,空中浮动赤橙云翼。



    风一起,从中显出一座神阙来,光华流溢,不可逼视。



    只见阙中走出一宽袍男子,丹眼红唇,容貌俊丽,手执一柄白羽扇,神阙给他莫大底气,全然不顾脚下铁戈铮铮。



    开口道:“将军,还是将世子交出来的好。将军镇压南疆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来大人也不会因为将军姓李而责怪。”



    “平白奔赴千里,只为获株连罪,不值当的。”



    镇南将军李秀成,或而该叫杨秀成,二十七岁率家兵破越妖五千,镇压南门而获国姓李,与储世子交谊颇深,自引为傲。



    后国破,自领三千亲甲而来,入禁宫,杀奸臣而救小主。



    携恩来,岂有动摇理由。



    男人啐了一唾沫,身上法嚣受到感召,嗡嗡作响,对着高高在上的神阙扬起光彩。



    “呵呵,我姓李!”



    宽袍男子似是早有预料,流程还是要走的,否则给背后大人看到,不体面。



    若不识相,怪不得别人。堂堂李氏仙朝皆是我家囊中之物,缺一个筑基后期的赐姓将军?



    太阳已然全部落下,余有天边一抹霞光。



    法器【驭霞明阙】在男子催动下化出一道黄金阶梯,千数身长十余丈的金甲军士从上而下,誓要碾碎脚下血肉。



    李秀成无退路,迎了上去。



    一时之间,金铁肃杀声贯穿山谷,扬起噗噗热血汇入江溪。



    红棕烈马发出尖厉嘶叫声,背上驭着一老一少,在白色铁甲掩护下突围,眼见将出关隘,阙楼直降。



    马与背上两人皆成血泥,只留下半截身子的孩童被阙楼压迫,金色瞳孔溢出骇入血水,脸颊鳞片黯然无光,恨恨道:



    “驭霞明阙……本是我家物……先父,先父,错信家奴……只恨年幼,只恨年幼……”



    李秀成像是被抽去脊骨,手上奔腾紫雷再压不过霞光,狭长的眼睛紧紧盯着明阙,随着谷中喊杀声止,泯灭其中。



    ——



    “咳咳——”



    烧焦大半的榆木堆里透出恐惧的视线,风吹过,很快又收敛于暗处。



    那里,焦黑尸堆残留一丝生气。



    少年咪着眼,一动不动,风一吹,灰渍吹进开裂皮肤,浑身颤抖。



    如此,约过了两个时辰,天光朦朦攀上,少年确定周围没人后,推开焦木,一瘸一拐走出。



    又在身后灰堆中翻找,角落里还有一具老者尸体,面目全非,四肢蜷缩。



    少年找来一块尚且有些锋刃的短刀,毫无表情将尸身肚腹破开,伸手掏出巴掌大的圆形镜片。



    脑中喧杂喊杀声混作一团,略显稚嫩的声音犹为清晰。



    “此乃祖庙所留,其中或有存留之法,吴公公要麻烦你藏于腹中……吾弟,你去活,往南去……你只需记得,你李昭叶一定要活,我李家一定可活……不忘此仇……”



    看了眼天色,停下呜咽,淌着出谷的溪流头也不回往外去。



    越走越远,夏日凌晨竟让他感到彻骨的清寒。



    捧起清水简单洗去黑渍,露出起脓的半张脸,有些地方凝成一处。



    李昭叶鬼使神差往腰间皮袋摸去,想看看堂堂誉王第四子变成什么模样。



    咯噔。



    心脏猛跳一下。



    空的!



    ‘怎么会?明明放在袋里……’



    天微微亮,李昭叶能从水中看见几尾指拇大的青鱼游戈。



    面容晃荡,凌乱的头发飘扬,慢慢变青,变长……



    呆滞目光忽变通明,一屁股坐进水中,额头冷汗直流,像堆烂泥瘫软下去。



    “神通!真人下场对付我一个小辈……”见生还无望,李昭叶咒骂之语刚要说出口,额心涌出一汪渌水,身体发肤皆是如此化作水流,汇入其中。



    不知何时,岸边站着位青衣,绿色长发垂诞,指间从溪间唤来渌水。



    “早听闻,李家嫡系有家传术法,竟能不受紫府神通蛊惑,果真如此……日后,还是失传的好。”



    犹不放心,渌水重新投入溪流。



    如墨水滴入弥漫,途中所遇苔藓、石块、草木、枯藻、游鱼,甚于原透明溪水皆是化作渌水,向四周而扩。



    直到整座山谷沉没渌水中,形成一塘死气沉沉的湖泽,这才离去。



    湖面一片碧绿,不起波澜。



    一缕白尾鱼侥幸得生,伏在湖底於泥,微须触及沙泥,轻抚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