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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放下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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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上的住客
    窗外的行人在不经意间开始往回走了,黑色苍穹发出沉闷的响声,刚刚还闷热的空气已经带着些许凉意从北边压来。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苍穹之顶似有巨龙在狰狞地咆哮,怒哄声震碎了天边水库的阀门,大雨逃窜般的疯狂往下坠......



    我掐灭烟头,拉上窗帘,带着酝酿已久的困意熄灭屏幕,让身体的疲惫彻底陷入这风雨肆虐的夜晚。



    大概是这一天跟女友的吵闹耗尽了精力,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然而,这一晚并不安稳,没过多久,天花板就传来座椅磕碰的声音,声音断断续续,在我懵懂的睡意中逐渐清晰。



    我皱了皱眉头,意识到楼上住客的臭毛病又犯了。



    我租的这栋楼一共就两层,第一层本来是一间很小的杂货铺,第二层是住房。



    房东叫林山远,本是一个30岁出头的光棍,却在今年意外收获了爱情,这本应该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但在听说女方是个富婆后我脸上却多不出一丝笑容。



    我工作的公司距这只有一个十字街口,在上海这个寸命寸土的地方能找到一个这么住所已然是万幸,我也理所当然的在这个不到30平米的小房间安顿了下来。



    入住前,房东特意强调二楼是一个脾气不太好的住客,也是他的亲戚,让我多多担待。



    当晚,我就被噪音吵醒,楼上的住客每到这个点便准时发出一串稀嗦的响声,随着是一阵厚重的开关门声音。



    从下楼的声音中我能清楚的分辨出性别,因为那双铮铮有力的高跟鞋每次都把深夜的宁静和羞涩踩的稀烂。



    大概是因为我们工作时间完全错开的缘故,这么久过去了我也没能见到这位神仙住客一面。



    渐渐的,我在容忍和理解中学会了习惯。



    最开始,我跟大多数人一样,向往着璀璨发达的城市,向往着绚烂面纱下的纸醉金迷。



    可这种想法很快又被繁重的现实撞得粉碎。



    是的,上海是一座不夜城,各色各样的角色为了掩盖自己的虚伪,不稀透支生命没日没夜的工作。他们早已忘记了如何摘下面具,更是把解脱当成罪行,好像只要让自己看上去忙碌就能真正变成他人口中的精英。



    然而,我却看透了,山的另一边不一定是海,还有可能是万丈深渊......



    我从床上坐起,在黑暗中点了根烟以缓解自己的头痛。



    自从跟于沁发生矛盾后,烟酒就代替她成了我生活的伴侣。



    吸完最后一口烟,楼上的杂音却更盛了,天花板上好几次传来瓶子摔碎的声音。



    我皱了皱眉头,这些噪音像是一个个臃肿的嘲讽,嘲讽我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竟找不到一块安身之处,嘲讽我一次次的谦让和妥协,嘲讽我连睡眠也成了一种奢望。



    想到这,我深深吸了口气,在尼古丁的刺激下,套上那双人字拖鞋,气势雄浑的爬上了二楼。



    我用力的敲了敲门,随后听见了男人的辱骂声,还有逐渐靠近的脚步。



    随着门打开的一瞬间,我开口就要发飙,想把这几个月的不甘全都宣泄出去。



    然而我却彻底怔在了原地,那即将脱口的野马也生生的咽了回去。



    出现在我眼中的是一张堪称绝美的面容。



    最近,我时常混迹在灯火酒绿的夜吧,见过无数张妩媚勾人的俏脸。



    如果说她们是尤物让男人在床上欲罢不能,那站在眼前的这个女人便是天使降临凡间,她的美,浸透了我被酒色污浊的内心,将男人对美女的本能都净化彻底,让我甚至不敢产生一丝亵渎的想法。



    我下意识的缩紧了脚下的人字拖,突然就觉得自己穿着实属狼狈,在她面前像极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我们这样面对面站了10几秒,我看到了她眼眸中的星辰泛着泪光,心中的强硬又瞬间变的五味杂陈。



    在我终于忍不住要开口时却被她身后的一个身影打断了。



    “他谁啊,这个点来这,你们关系不简单吧!”



    我尴尬的移开视线,这才看到屋内一片狼藉,她身后,男人手上还狠狠地抓着一个爱马仕的挎包。



    他两条手腕上覆满了纹青,上扬的嘴角边缘镶着一个粗大的银钉。



    我全身感官都被狠狠冲击了一下,又忽然觉得可笑,觉得自己在这个奇葩错乱的世界里就像是一个刚落地的婴儿。



    在我麻木之余,男人毫无预兆的把包甩了过来,精准的击中了女人的头部。



    包中的化妆品随之撒了一地。



    “臭婆娘!你聋了是吧!”他恶狠狠的瞪着瘫坐在地上的女人,抓起身旁桌上的水杯又要发作。



    我下意识的往旁边躲了躲,无论此时这曼妙却无助的身躯显得有多楚楚可怜,我也决定不再参合这不知缘由的闹剧。



    “喂!我让你走了吗!她没钱,那就你给!”



    我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定住了。



    我转过身,错愕的看着男人,看着他狰狞的面孔,看着他手上那个涂着“HELLO KITTY”图案的水杯。



    我心底才熄灭的火光又瞬间燃起,我发誓,如果他像一条疯狗一样扑向我,那我会毫不客气的替她好好调教一下这条下三滥的恶狗。



    “你乱发什么神经,他只是楼下的租客。”女人抢在我开口之前说到,眼神中的哀求难以掩饰。



    我揉了揉额头,没想到素未谋面的她竟然认出了我。不过这也很正常,这个点能来敲门的也只能是她楼下被打搅美梦的住客。



    我想着说点什么,但她却小声的示意我走,并连声跟我道歉。



    从她几乎哽咽的声音中我能听出她的绝望。



    我也实在是不明白这样一个男人为什么值得被这样一个完美的女人去珍惜,或许奇葩和虚迷才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样子。



    我终于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又瞪了眼这个奇葩的男人,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回到房间,我又点了根烟,让升起的烟雾在徘徊中给这个赤裸狼藉的夜晚重新披上一层伪装。



    我从床头柜里拿出了那盒褪黑素,倒出两粒,就着昨晚喝剩的罐装啤酒咽了下去,接着,戴上耳机,听着摇滚乐曲昏睡在这个摇摇欲坠的夜晚。



    随着被刺耳的铃声吵醒,我挣扎的伸了个懒腰。逐渐清醒的不仅是意识,还有光天化日下的现实。



    好在我的身体经受这个城市的洗礼后也逐渐有了钢铁般的坚毅,这是我得以在这座城市奋斗的基本。



    简单洗漱后打开了房门,刺眼的阳光并没有让我瞳孔收缩,我的目光随着地上的碎片,看到了一团团破碎的杂物从楼梯一直延伸到我房门口。



    看来昨晚的情况不是一般的糟糕。



    我突然感到愧疚,我想我昨晚是真的累昏了头,竟然就这么放任一个有暴力倾向的人为所欲为。



    我带着一丝不安向楼上探去,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那陌生却让我记忆深刻的女人。



    我心不由得颤动了一下。我上前伸出手指放在了她鼻尖,在感受到一阵温热的气息后松了口气。



    她身上还是穿着昨晚的粉色睡裙,皮肤白皙透亮,这也让她腿上的淤青显得格外刺眼。



    我掏出手机,又从房间找了个外套。



    这个早晨,我在救护车上,陪着几乎陌生的女人,再一次与自己的公司擦肩而过。



    在初步诊断为只是低血糖后我便一路心不在焉。



    我接到了公司催促和警告的电话,公司冷漠的回应,没有给我留下任何解释的余地。



    我开始在心里抱怨,明明是那神经质的男人,还有女人的自作自受导致了这一切,现在却要我来承受后果……想到这,我突然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害怕,害怕自己真的在现实一次次的摧残下掉进了深渊。



    我手自然的摸向了口袋,可在我拿出了打火机要将烟点燃时,嘴上叼着的烟却被一只手夺走了。



    “这不让抽烟你不知道吗!”说话的医生叫苏雨儿,从她看到女人身上的淤青时便对我的态度变得异常恶劣,即使带着口罩我也能看出她对我的极度不满。



    “一点常识都没有!”



    她蹬了我一眼,我没有回话,但是很识相的把烟收了回去。



    坐在前面年龄稍大的医生试笑非笑的说到:“现在年轻人把工作看的太重了,但是日子还是要过的啊,不要总是把工作上的不顺心发泄到生活里.....”



    “爸,你不懂,他才不是为了什么工作,他就是人渣,变态,流氓。”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三连击气得差点吐血。



    我又看了看她胸脯处挂着的名片,这确实是一个22岁刚毕业的主治医生。



    果然,在社会中讲话硬气靠的就是背景。



    “我认识你吗?见人就喷,肠胃不好就多吃点消食片!我不是你同事,把你那公主病收一收,我没心情为你的傲娇买单!”



    我丝毫不顾忌她的脸面。



    她用力瞪了我一眼,双手交叉于胸口挡住了那张名片,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但是挣扎了好久也没能说出个所以。



    她又向前方看去,让我意外的是她爸竟没有替她说好话。



    她爸笑了笑,说道“说的好,她这脾气早得改了,我就乐意看她吃哑巴亏.....”



    “爸,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苏雨儿别过头,哼了一声,对我说道“那你至少是个变态,我一女的都知道怜香惜玉,你竟然下这么重的手,你不是变态是什么。”



    我看着躺在眼前的女人,再次被她无可挑剔的面容震撼。



    我把目光投向人流如水的窗外,缓缓说道:“我不认识她,甚至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看吧,你这渣男名份也坐实了。”



    这时,前座传来几声明显故意的咳嗽。



    我赶忙说道:“停停停!不是那关系就不能救人了?你想法能不能别这么刁钻!”



    “那你说你是怎么她家门口发现她?难不成是入室抢劫未遂?或者说是抢劫伤人后良心发现?”



    她说这话时一边认真审视着我,我在那一瞬间还真错以为自己是个无恶不作的罪犯。



    我捏了把汗,为了不让误会加深,只好耐心跟她解释了整个过程。



    她听完,翻了翻白眼,半信半疑的问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给我机会了吗?一见到我就跟见鬼一样,你就差把嫌弃两个字写在眼睛里了!”



    她忽然也安静了下来,目光也投向窗外,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一会,她皱了皱眉,说道:“你确定你就住她楼下,就刚刚那一堆放杂物的破房子里?”



    “嗯…”我叹了口气,“中间那间之前是个小卖部,现在我租在那里。”



    我忍住了拿烟的冲动,自顾自的说道:“挺方便的,上班走一分钟的路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