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是被福尔马林的气味呛醒的。
他躺在停尸间地砖上，后脑黏着层半凝固的血浆。右眼仿佛被烙铁烫过般灼痛，视野里漂浮着细小的金色尘埃。昨夜被女尸抓破的衬衫下，三道抓痕正渗出墨绿色脓液。
手机在五米外震动，唐糖的第七通未接来电在屏幕闪烁。沈厌试图撑起身子，掌心却按到团湿冷的绸缎——那件血色嫁衣不知何时裹在他腰间，衣襟处的银杏叶胸针扎进皮肉，针脚处凝结着黑色血珠。
“叮——“
殡仪馆的老式电梯突然自动启动，钢缆绞动的吱嘎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刺耳。沈厌摸到镇魂针的瞬间，右眼突然看到惊悚景象：电梯井深处涌动着肉瘤状的黑色物质，每颗肉瘤上都嵌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
“小沈！你还在馆里吗？“对讲机突然炸响老张的吼声，“三号厅的冰棺...冰棺在流血！“
沈厌冲向三号厅时，嫁衣如活物般缠上他左臂。走廊的日光灯管接连爆裂，飞溅的玻璃渣在嫁衣表面划出伤口般的裂痕，渗出散发着槐花甜腥的黏液。
推开厅门的刹那，浓重的铁锈味扑面而来。十二具冰棺像被巨兽啃噬过般支离破碎，融化的血水在地面汇成溪流。中央停尸台上，林小芸的尸体正在融化。
字面意义上的融化。
她的皮肤像高温下的蜡像般垂坠流淌，露出皮下密密麻麻的槐树根须。嫁衣突然剧烈震颤，沈厌右眼刺痛加剧——那些根须根本不是植物，是无数纠缠的灰白色手指！
“咯咯......“
林小芸塌陷的眼窝转向沈厌，腐坏的声带挤出笑声。她的胸腔突然炸开，三条沾满脑浆的根须疾射而出！沈厌翻滚躲过，根须刺入墙壁的瞬间，混凝土竟像腐肉般溃烂剥落。
“天地玄宗......“沈厌咬破舌尖念咒，血液喷在镇魂针上泛起青光。根须触及光晕时发出油炸般的滋滋声，缩回尸体内部疯狂扭动。
对讲机传来咀嚼声。
沈厌这才发现，老张的呼救录音里始终有黏腻的水声背景音。他调大音量，听到牙齿啃咬软骨的脆响，以及喉管被撕开时漏气的嘶嘶声。
“救...命...“
最后半声呜咽被掐断，取而代之的是女人哼唱《嫁衣》的悠长调子。沈厌的右眼突然不受控制地转向东南角——那里本应是配电箱的位置，此刻却多了扇生锈的铁门。
嫁衣突然收紧，勒得他肋骨作响。银杏叶胸针彻底没入皮肉，针孔处钻出细如发丝的红色根茎，顺着血管向心脏蔓延。
“砰！“
霰弹枪的轰鸣震碎玻璃。铁门被轰开大洞，穿机械外骨骼的少女踹门而入，肩甲处喷着卡通骷髅涂鸦。她甩给沈厌一支注射器：“打在心口！这是尸槐的共生体！“
沈厌毫不犹豫照做。药剂入体的瞬间，嫁衣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从他身上脱落。少女趁机掷出电磁脉冲手雷，蓝光炸裂中，林小芸的尸体如触电般痉挛。
“唐糖？“沈厌认出她的声音。
“先弄死这鬼东西！“少女的机械义眼红光闪烁，“它要蜕皮了！“
仿佛印证她的话，林小芸的残尸突然膨胀成肉球，表面浮现出数十张痛苦的人脸。嫁衣自动飞向肉球，缝合的丝线如手术刀般精准剖开表皮。血雨中，一具缠满根须的骷髅缓缓站起，额骨镶嵌着那枚阴刻铜钱。
“是尸傀新娘！“唐糖脸色骤变，“黑莲居然搞出这种怪物！“
骷髅张开下颌，发出高频尖啸。声波所及之处，停尸台铁架如面条般扭曲，唐糖的机械臂迸出电火花。沈厌的右眼突然流出血泪，在剧痛中看清骷髅的致命弱点——铜钱下方三寸，有团跳动的幽蓝磷火。
“掩护我！“沈厌抓起镇魂针扑向尸傀。嫁衣如巨蟒横抽过来，被他用《鲁班书》记载的禹步闪过。骷髅的指骨利刃般刺向他咽喉，却在触及皮肤前被电磁网缠住。
唐糖单膝跪地，机械臂过载冒烟：“三秒！“足够了。
镇魂针贯穿磷火的瞬间，整座殡仪馆剧烈震颤。骷髅发出不甘的哀嚎，根须迅速碳化崩解。铜钱当啷落地，被嫁衣卷住冲向窗口。
“别让它接触槐树！“唐糖甩出钩索枪。
沈厌撞碎玻璃纵身跃下。嫁衣在夜风中展开如血翼，铜钱在月光下泛起妖异紫光。右眼视野里，殡仪馆外的老槐树正在渗出黑色树脂，树干浮现出类似林小芸的扭曲人脸。
“鲁班尺·封！“
虚空浮现的青铜尺虚影击中嫁衣，它发出撕绢裂帛的惨叫。沈厌趁机抓住铜钱，掌心顿时皮开肉绽——这根本不是金属，是块用人骨打磨的邪器！
槐树枝条突然暴长，蛇群般缠住他的四肢。树干上的人脸张开黑洞洞的嘴，传出王太太的声音：“把铜钱...还给我女儿...“
唐糖的粒子刀斩断枝条时，沈厌的右眼已完全被血污覆盖。他凭着最后一丝清明，将铜钱按向槐树躯干上的嘴：“这么想要？吞下去！“
人脸惊恐扭曲，却避无可避。铜钱入体的刹那，整棵槐树从内部爆开，腐臭的汁液如暴雨倾泻。嫁衣发出最后的悲鸣，化作灰烬飘散在夜风中。
【收容完成】
【阴德值+500】
系统提示音仿佛来自遥远虚空。沈厌瘫倒在泥泞中，看着唐糖拆卸报废的机械臂：“你是......“
“黑莲前雇员。“她扯开衣领，露出颈后芯片接口，“他们在每个实验体脑子里装了这个。“
黎明时分，沈厌在唐糖的改装面包车里醒来。车载屏幕正播放早间新闻：“昨夜雷击引发永安殡仪馆火灾，现场发现十余具焦尸......“
“都是黑莲灭口。“唐糖扔给他平板电脑，“看地下三层监控。“
视频里，王太太正将铜钱塞进林小芸口中，西装男手持铜秤站在阴影里。随着秤盘倾斜，女尸突然睁眼，脖颈浮现青黑手印——正是沈厌当初看到的凶案重现。
“坠魂砣不止能养煞。“唐糖点开图纸，“这是黑莲研发的【阴仪】，用来收集横死者的怨气。“
沈厌摸到口袋里的银杏叶胸针，系统突然弹出提示：
【检测到空间信标，是否传送至九龙城寨遗址？】
车窗外的晨雾中，十二个无脸人影正静静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