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国王的餐桌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章 萨林
    “我的妹妹,我的萨林……”



    我听见抽泣,我感到寒冷,那是一种可怕的寒冷,让人感觉到皮肤干燥到随时都要裂开,让人感觉到胳膊和腿几乎不属于自己,让人感觉到……饥饿。



    人需要吃饭,平时需要,极端情况下需要,生病的时候如果能吃饭就代表还有救,冷的时候一口饭可以延长人的生命,我感受到极端的饥饿,我很少这样饿过,于是我强忍着喉头的撕裂般的疼痛,开口道;



    “好饿……”



    刚一开口我就意识到了不对,这声音不属于我,她太沙哑,却又太稚嫩,而且说出来的话语还有着诡异的口音……不只是口音,准确来说,自己所说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口音。



    “这是……怎么回事……”



    我尝试爬起来,却发现浑身痛的要命,喉咙也痛,鼻子也痛,而且鼻子感觉堵堵的……我都多少年没有感冒过了……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我猛地抬起头,对上少女沾满灰的,瘦削的面庞,她端着一碗什么东西,正笑嘻嘻的看着我——让我惊讶到险些叫出来的是,她的头发居然是橘色的!



    是那种像是橙子一般的橘色,而她的眼睛,居然有着和叶子一般深邃的绿色,眼前的女孩的长相无论如何让我无法与生活中碰到的其他人或者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外国人结合在一起。



    我思索了一段时间,我觉得,是时候做出那个反应了。



    于是,我毫无顾忌的,仰着头闭着眼的,先尖叫了起来。



    “啊——”



    我不仅尖叫了,我还猛地跳起来,一头撞在了硬邦邦的什么东西上,这让我痛苦的



    啊,这是我家的床头……冬天的木头硬邦邦的,撞到的地方钝痛无比,我捂着脑袋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下一刻,脑袋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按住了。



    “萨林!别害怕,我是姐姐,你烧糊涂了吗?”



    我喘息了好长一段时间,冰冷潮湿的东西抵在痛处,让我冷静了不少,我这才想起来,面前灰头土脸的女孩是我的姐姐,而我的名字叫做萨林……萨林?



    我还记得在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那些事情好像发生在几十年前一样遥远而模糊,我记得我和尤娜一起去取水,我们走了好长时间的路才抵达湖边,我们沿着过去父母教我们的路线一路走到那个冰窟窿,领民们日复一日的取水让泼溅出来的水洒在窟窿周围,形成了一个用冰做成的又滑又厚的冰墙,不少人就在冬天取水的时候脚下一滑,掉进其中,悲惨的呼嚎着死去,我记得,我也不小心失足掉落进去……



    掉落进去?



    我不是被车撞死的吗?



    ……不对,车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东西……不对,我记得,车是铁皮包裹的……



    ……我没有姐姐……我也不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不对……我是男人……我二十五岁了……



    我……



    “萨林?萨林!”



    那声呼唤再次让我从混乱的回忆里清醒过来,我抬头,那原本陌生的面容因为记忆的复苏逐渐熟悉起来,她把我紧紧抱起来,她太瘦了,我也太瘦了,我们将彼此的身躯撞得发痛,但是当她抱住我的时候,我还是感觉到了安心。



    “……尤娜。”



    尤娜,我记忆里有这样一个名字,我和她一同长大,我们一起生存了有一个月,因为我们的父母都死了。



    死亡在这片土地上太过常见,饥饿只是一部分原因,有人因为一道伤口逐渐腐烂溃败而死去,也有人会因为在冰面上滑倒,之后就迅速地失去了呼吸,我们的母亲死于疾病,莫名其妙的病症让她呕吐腹泻不止,很快倒在了床上失去了呼吸,埋葬她的人是父亲,而我们尚且不知道他的死因,他在初秋的一个早上离开了这个家,四个月过去了,我们不得不相信他已经死去了。



    现在,记忆全部回到了我的脑中,重复这些记忆对于我来说本来应该是痛苦的,但是我却没什么实感,一个是它遥远的仿佛发生在很久以前,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太饿了,饥饿感战胜了悲伤,我嘶哑着声音开口。



    “……尤娜,我饿。”



    尤娜这才感觉松开我,她慌慌张张的跑到了房间的角落,那里太过黑暗,我看不到角落里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尤娜匆匆弯着身子跑过来的时候,抱着一罐什么东西。



    “尤娜……这是什么?”



    “嘘……是燕麦粥。”



    我太饿了,顾不得关心她有没有吃过东西,饿不饿,便大口吃起了罐子里糊状的食物,说实在的,虽然肚子被填饱了,但是我的味觉却没有,粥被煮的糊了不少,过于粘稠,黑色的炭渣混在黄白色的粥里,几乎没有任何味道……不,是有的。



    一股怪异的臭味弥漫在我的口腔中,让我几乎想要呕吐。



    有一部分的记忆告诉我,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而另外一部分记忆告诉我,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精细的粮食。领地里的大石磨需要交税才能使用,我们家从来交不起使用大石磨的费用,只能用自己家的粗糙的小石磨磨燕麦和小麦,做出来的粥自然不会好吃到哪里去,可是眼前的这份粥,显然要比记忆里的那种偶尔会掺杂小石子的粥要细腻的多。



    ……我们家从来没有过这种粥。



    我放下罐子,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才皱起眉,小声问尤娜。



    “尤娜……这个是从哪里来的。”



    尤娜不禁一愣,她有些心虚的低下头,一段时间过后,她才小声的回答我。



    “……是偷的。”



    “……是从贵族的仓库里,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