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业蹲在旧货市场的塑料凳上,指尖的烟灰簌簌落在泛黄的道袍下摆。三伏天的蝉鸣震得人耳膜发颤,他盯着摊位前微微晃动的铜铃,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镇魂铃响,百鬼夜行。
“叮——“
铜铃无风自动的刹那,他条件反射地抄起桃木剑,剑尖却撞上了油腻腻的塑胶雨披。收废品的老王扯着嗓子:“小张啊,你这堆破铜烂铁真没人要,五十块打包给我算了。“
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张承业瞥见屏幕上“周启明“三个字,喉结不自然地滚动。这是本月第七个中介电话,但对方开出的价码让他不得不按下接听键。
“张天师?景明路44号的老洋房,您今晚能来吗?“电流杂音里混着奇怪的咯吱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听筒,“定金已经转到您账户了。“
手机银行到账提示跳出五个零的刹那,二楼窗户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张承业仰头望去,模糊的玻璃后似乎有白影一闪而过。他摸了摸背包里的电磁波探测仪,金属外壳上凝结的水珠冰凉刺骨。
子夜十一点四十三分,洋房铁门在身后自动闭合。张承业踩碎满地枯叶,腐殖质的腥气里混着一缕檀香。罗盘指针在踏进玄关时开始疯转,红外线测温仪显示东侧墙面温度骤降七度。
“这是本月第四个。“周启明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睛。他递来的平板电脑正在播放监控录像:穿睡裙的女生踉跄着穿过客厅,突然对着空气跪下来叩首。凌晨四点整,她的额头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
张承业注意到女生脖颈处的淤青,形状像是被小孩的手掌掐过。当他调出热成像画面时,呼吸猛地滞住——女生跪拜的方向,赫然浮现出三团人形冷源。
二楼书房的门把手覆着层薄霜。张承业将改良版五帝钱塞进门缝,铜钱表面的放射性检测贴纸突然变成血红色。推门的瞬间,他听见孩童的笑声贴着耳廓掠过,探测仪警报声炸响的刹那,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擦过了他的后颈。
檀木盒静静躺在书桌抽屉里。掀开盒盖的瞬间,腐臭味混着异香扑面而来。泛黄的全家福上,穿民国学生装的少女正在微笑,她胸前的怀表链子却突然在监控画面中诡异地摆动起来。
“顾公馆灭门案,1948年。“周启明的镜片闪过一道冷光,“七天前施工队挖出了六口红棺,最年轻的那具女尸......“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张承业手中的盖革计数器正在尖叫——照片上的少女瞳孔,在监控视频里缓缓转向了镜头。
张承业突然意识到檀香味的来源。他颤抖着扯开壁纸,暗红色符咒密密麻麻爬满整面墙,朱砂里掺着的分明是骨灰。口袋里的电子符咒充电宝开始发烫,这是他在淘宝批发的“现代驱鬼套装“。
当老旧座钟敲响第四下时,书房温度骤降至零度。张承业看见自己的白雾呼吸中浮现出细小的冰晶,那些冰晶在空中拼凑出一张女人的脸。他想后退,却发现运动鞋底不知何时已经和地板冻结在一起。
“你终于来了。“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古董留声机突然自动旋转,《夜来香》的曲调夹杂着指甲刮擦唱片的声响。张承业摸向腰间的次声波发生器,却抓了个空——那台花了他半个月饭钱的设备,此刻正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拆解成零件。
血红月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面投下骷髅光影。张承业终于看清墙角蜷缩的黑影,那是个穿猩红嫁衣的女人,盖头下渗出黑血的嘴唇正一张一合:“六十年来,你是第一个能看见我的......“
嫁衣下渗出黑血的嘴唇开合时,张承业听见自己后槽牙发出齿轮咬合的声响。他本能地摸向腰间战术包,却发现尼龙搭扣不知何时变成了盘花布扣——就像照片里顾婉清校服上的那种。
“别动。“女鬼抬手掀开盖头的刹那,整面西墙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咒投影。那些用血写在墙纸背面的镇魂咒,此刻正随着月光流动形成立体符阵,将张承业的影子钉在骷髅光影的眼窝位置。
战术手电筒在此时自动亮起,光束却像被什么吞噬般停在女鬼脚前一寸。张承业看着LED灯珠逐个爆裂,在彻底熄灭前瞥见女鬼绣鞋上沾着的不是泥土,而是某种闪着金属光泽的碎屑——后来他在棺材夹层发现的微型芯片上,也带着同样的反光。
“你身上有顾家的味道。“顾婉清腐烂的右手穿过符阵,青黑指甲在距离张承业眼球半厘米处停住。他背包里的电磁波检测仪突然开始打印数据,热敏纸上缓缓显出的不是波形图,而是一串1948年的报纸残片:“顾氏千金大婚夜弑亲,六口遭利斧断颈“。
张承业后撤时撞翻了檀木盒,那张泛黄的全家福飘落在地。当照片背面朝上的瞬间,他看见自己三年前在医院的病历号赫然写在民国时期的宣纸上。冷汗顺着脊椎滑进尾椎骨时,女鬼的盖头完全掀开了——那半张完好的脸,竟与他在停尸间失踪的妹妹有七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