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龙池的水泛着金绿色，像融化的青铜混着尸油。连城阙踩着浮尸跃上蟠龙柱，断浪刀劈开第九重纱帐时，看见永昌帝的龙椅长满肉瘤。那些紫黑色瘤体表面浮现人脸，正是被他斩杀的四大奇门首脑。
“爱卿的刀钝了。“龙椅发出黏腻的水声，“不如试试这把？“
池底升起青铜剑架，架上横着连城阙七岁时的木刀。刀柄缠着褪色的赤霄军旗碎片，那是他记忆里唯一温暖的物件。
“你剖了我娘的尸，“连城阙的刀锋在柱上刻出血槽，“就为造这把戏？“
肉瘤突然炸裂。永昌帝的真身从脓血中站起，半张脸是垂暮老者，半张脸竟与连城阙如出一辙：“阙儿，你当真认不出父皇？“
池水突然沸腾。三百具赤霄军尸骸浮出水面，每具尸身都嵌着青铜丹炉。连城阙的后背刺青燃起碧火，火中浮现洛惊鸿的残影：“阙儿，他盗了你的命格！“
断浪刀劈开龙椅的刹那，连城阙听见骨骼错位的脆响。永昌帝的右臂突然扭曲成他的惯用刀式，掌心握着苏九针的银簪：“这丫头的心头血，比鸩毒更烈。“
簪头毒蛇咬住连城阙手腕时，化龙池底传来熟悉的军号声。慕容婉的残躯爬出尸堆，被傀蚕啃噬的半张脸露出癫狂笑意：“师弟，师姐教你最后一课...“
她突然自爆丹田。血雾凝成赤霄军旗，旗尖刺穿永昌帝的命门。连城阙的刀顺势劈下，却斩落了块青铜面甲——面甲下的血肉，竟与洛惊鸿的尸身同源！
“娘？“他踉跄后退，撞翻青铜剑架。
木刀突然燃起魂火。连城阙握刀的右手浮现婴孩掌纹，那是七岁前未被割裂的命线。永昌帝的伤口疯狂蠕动，爬出条与连城阙后背刺青相同的山河图。
“二十年前，洛惊鸿盗走朕的双生子。“永昌帝撕开龙袍，露出心口的人形凹痕，“她将善念化作你，恶念炼成蛊人...“
池水突然倒卷。苏九针的虚影从银簪中浮现，千机瞳映出惊世真相：连城阙与永昌帝共享同一命盘，每杀一人便为暴君续命三载！
“所以师父让我押镖...“连城阙捏碎木刀，“实为替你收集命债？“
慕容婉的残魂突然附上军旗：“师父才是真正的天机阁主！他用你的善念养剑，用我的妒火炼蛊...“
话未说完，三百丹炉同时开启。炉中爬出连城阙各个年龄段的“影子“，持刀结成诛仙阵。苏九针的虚影突然凝实，用染血的绸布蒙住他双眼：“别看，用赤霄魂听！“
刀锋破空声忽然变得迟缓。连城阙听见化龙池底传来锁链声，那是十二岁的自己被铁钩穿透琵琶骨，在池底刻下“焚天“血书。
“少帅，赌一把。“苏九针的虚影开始消散，“用你的善，吞了他的恶！“
连城阙突然反手刺穿自己心脏。魂血喷溅在军旗上，三百赤霄虚影齐声怒吼。永昌帝的半张俊脸急速衰老，人形凹痕中爬出条碧玉蚕王。
“阙儿，你竟敢...“蚕王口吐人言，“朕可是...“
刀光如月轮斩落。连城阙捏碎蚕王的瞬间，看见洛惊鸿的残魂从池底升起。她手中握着的不是刀，而是半截烧焦的银簪。
“娘教过你的，“残魂将银簪刺入他眉心，“赤霄军的魂，永不跪皇权！“
皇城在碧火中崩塌。连城阙背着苏九针的焦尸走出废墟时，手中握着一对青铜骰子。骰面红点是用慕容婉的血点的，落地永远会是三点朝上——那是他七岁生辰的数字。
乱葬岗的老槐树开满白花。连城阙刨开师父的衣冠冢，棺中只有半本《焚天账》。账册最后一页画着完整的山河图，图旁小楷写着：
“永昌三年，收逆徒连城阙善魂一缕，抵赤霄军血债。“
他忽然想起押镖那日，老艄公说的困卦。断浪刀劈开坟土时，露出青铜密匣。匣中三百枚赤霄军牌整整齐齐，每枚都刻着“药人“二字。
“少帅...“微弱呼声从树后传来。
苏九针的焦尸突然睁眼，千机瞳的位置开出曼陀罗。她撕开碳化的皮肤，露出新生的山河图：“慕容师姐用傀蚕保住了我的药身。“
连城阙的刀尖抵住她咽喉。新生皮肤下，永昌帝的脸一闪而逝：“你以为赢的是谁？“
曼陀罗突然绽放。花香中浮现洛惊鸿的走马灯：二十年前她将双生子之一送入皇宫，另一个藏在赤霄军。真正的连城阙早夭，现在的“他“不过是承载皇室血脉的容器...
“这局够不够妙？“苏九针的瞳孔变成竖瞳，“我的少帅哥哥？“
断浪刀突然调转方向。连城阙刺穿自己丹田，挖出蠕动的蛊皇：“慕容师姐说的对，赤霄军的魂...“
他捏爆蛊皇，血雨中浮现三百军魂：“宁焚天，不跪天！“
新生的山河图在火中重组。当最后一笔落下时，连城阙看见真正的洛惊鸿站在奈何桥头，手中银簪刻着八个字：
“侠客已倦，焚天当歇。“
茶楼说书人拍醒木的手突然僵住。听客们发现他脖颈浮现赤霄刺青，而窗外飘落的灰烬，正拼成新的通缉令：
“今有狂徒连城阙，尽屠四大奇门，罪当凌迟。凡提其头来献者...“
墨迹未干处，有人用血续写：
“赏黄泉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