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残月尚未隐去,北风裹挟着粗粝的砂砾掠过千峰荒原,在青岩巷斑驳的土墙上剐蹭出沙沙的呜咽,这条由百年行人生生碾出的巷弄里,早已飘起零星的油灯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泥土的气息,偶尔还能闻到从某户人家飘出的饭菜香味,巷子两旁的低矮房屋大多破旧不堪,墙角堆积着垃圾与杂物,显得格外凌乱。
罗修倚在褪色的朱漆门框上,齿间咬着半块黍米饼,蒸腾的热气在寒风中凝成白雾,模糊了眼前晨光熹微的街景。
扛着铁镐的矿工佝偻着背脊鱼贯而过,竹篾货箱与青石路面摩擦的吱呀声里,隐约传来孩童压抑的咳嗽——那是巷尾陈寡妇家患了肺痨的幺儿。
“996是福报?穿越到封建时代照样得寅时上工。”青年咽下最后一口粗粝的饼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暗藏的玄铁短匕。
巷口忽然传来软靴踏碎薄冰的脆响,罗修不必回头便知来者何人——吕伟,他的邻居。
吕伟为人势利,爱占小便宜,平日里做些在县里和聚集地倒卖物资的小生意,却又爱显摆,素来偏爱蜀锦云履,那鞋底嵌着的银铃每逢初春融雪时节,总要奏出些叮叮当当的富贵曲调。
“修贤弟这几日莫不是被花衣巷的娘子绊住了脚?”
吕伟今日特意换了簇新的鸦青直裰,腰间蹀躞带上悬着的羊脂玉佩随步伐摇曳,却遮不住眼底泛青的倦色。
罗修余光扫过对方领口若隐若现的抓痕,嘴角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吕老板说笑,不过是随吴头进山猎些野物。”
话音未落,便见吕伟那双绿豆眼倏地亮起精光,仿佛嗅到血腥的鬣狗。
“要不说贤弟是咱们青岩巷的麒麟儿呢!”吕伟热络地搭上青年肩头。
“前日县里李员外府上正寻上好的雪狐皮......”
破晓的晨光恰在此时刺破云层,将两人身影斜斜钉在夯土墙上,罗修瞥见巷角闪过半截靛蓝衣角——是狩猎队的老石,今日约了一同往县里去售卖兽尸,他顺势退后半步躲开吕伟的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这是前日猎的岩兔肉,吕大哥若不嫌弃......”
待摆脱纠缠转过三道巷口,青石路面已覆上薄薄一层金辉,吴大锤的宅院隐在五棵百年刺槐之后,虬结的枝干在灰白墙垣投下狰狞暗影,罗修尚未叩响门环,便听得院内传来狩猎队众人的喧闹。
敲门声响起,三月的天,吴大锤光着膀子打开木质门扉,粗糙的大脸满是笑意:“修小子来了,快进来吧,就等你了。”
“诶,修小子,你这黑眼圈,昨晚是不是去找花衣巷的香蕊娘子去了?”疤脸大叔调侃道。
“你以为是我你啊疤脸大叔,就凭我这张帅脸,四里八乡谁不夸一句帅小伙。”
“哈哈哈,修小子这话没吹牛,和我年轻时一样帅。”
罗修心道:“一晚没睡能没有黑眼圈么,不过这【星光淬体纹】当真神异,仅仅一晚,自己竟然可以单手举起四百斤的石锁,自己之前,也就能举起两百斤的罢了,而且一夜没睡竟然丝毫不困,反而很是精神,就是有点饿…”
昨晚罗修洗完澡,就顺手拿起院中的石锁试了试,如今已经可以单手拿起那五百斤石锁了,只是还举不起来罢了,单手力气过四百斤绝不在话下,那双手力气便可以达到八百斤,体内气血也逐渐活跃涌动,好似要突破血肉流淌出来,已经快达到铸胚境的基础了。
要想突破铸胚境,最基本的要求便是身蕴千斤之力,血气磅礴似滔滔江水欲要破体而出,而后便可修铸胚法门,将体内血气转化为气血之力洗炼身躯,直至刀劈不坏火烧不穿。
千峰荒原以山峰众多而出名,不过大多山峰都是怪石嶙峋,植被不多,且基本为灌木,只有大概三分之一有着茂盛的树林。
因此,平日里周边坊市和西同县县城里的交通极为不便,往往都是一些山路小道,且因山峰众多,一座接着一座,巨石遍布,走在山间视野极为狭窄,自然也就滋生了许多劫道的匪徒,在北荒,统称为荒匪。
北风呼啸,早春的天气总是阴冷莫名,明明早些时候还有些许光亮,如今却又被不知哪来的风儿卷来些许乌云将那几缕难得的光亮遮住了。
此时,通往西同县的一处无名小道旁,接近山脚处的两块巨石身后正藏着两队人马,都在探头探脑地往山沟处打量。
罗修趴伏在一块巨石旁,闻着远处山沟里飘来的一缕血腥气味,看着山沟里的厮杀场面,但注意力早就不在此处。
“这【星光淬体纹】昨晚一夜下来,其灵纹身上的光晕都黯淡了一半,也不知他会不会自己恢复,不会还要自己用灵源续时长吧,自己可就一道灵源了啊,那一株灵草,也就得了六道灵源,要是用完了,自己去哪找灵药去啊。”罗修心中嘀咕。
涧底鏖战正酣,乌弘随手一枪将身边的一个荒匪劈飞,看着自己镖局的护卫被那老鹰山的三当家凶刀如砍瓜切菜一般砍死,心中大恨,枪尖冲破风障径直刺向那还在挥刀的凶刀。
那凶刀看着就如一个老农一般,随手一刀劈开身边一个护卫的胸膛,血水混着内脏洒落一地,转手划出一个半圆,上撩,将飞刺而来的长枪打偏。
“桀桀桀,乌头领,偷袭可不是个好习惯。”
乌弘大手上长枪不停,招招往那凶刀的要害处扎去,恨声道:“跟你们这群杀人无数的荒匪,有什么道义可言,你老鹰山今日敢劫我镖局的货,就等着官府缉拿吧!”
凶刀一脸冷笑,一刀劈飞乌弘。“这聚兴坊一块可不归礼缉凶使管,林缉凶使他老人家可没闲心管这点小事。”
“林缉凶使上月才剿了黑风寨,这些杂碎倒是愈发猖狂。”吴大锤啐出口中的草茎,骨节粗大的手掌缓缓抚过矛身。
“吴队长,看山沟里这队荒匪,应该是那老鹰山那伙人,而那些被打劫的倒霉鬼,是平安镖局的人。”上方巨石边那堆人中,一个身材高大、留着一脸络腮胡的汉子转过头说道。
吴大锤点头。“那个手持一把雁翎刀的人是老鹰山的三当家凶刀,据说一手开膛刀很是狠辣。”
罗修看了看对方,一共八人,除了一个看着估摸着十多岁的小姑娘之外全是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一米八以上的大汉,而且个个身穿贴片甲,一看就不好惹。
罗修偏了偏头:“疤脸大叔,他们是谁啊?”
“精铁锻兵铺舒家的人,那说话的是舒铁,聚兴坊锻兵铺的管事。”
或许是距离太近,在罗修和王疤脸说话之时,那锻兵铺那伙人中的那个十多岁的小姑娘也转头看了一眼罗修,罗修也察觉到小姑娘的目光,转头看过去,对着对方礼貌地点了点头。
小姑娘微微一愣,也没管他,转过头和身边的舒铁低声交流起来。
吴大锤看了看身后的猎物,招呼几人低头过来。“我们今日带的猎物太多了,要是单独遇见这些荒匪估计要被狠狠敲诈一笔。如今和锻兵铺舒家的人遇到了一起,前方还有平安镖局的人,我打算救下他们一起去县城,你们觉得如何?”
武大沉吟了下,道:“可以,我们这三方人凑在一起,那老鹰山的人奈何不得我们。”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附和,吴大锤见状也不废话,转头跟锻兵铺的人说了意图,王家几人商量片刻,点头答应下来。
随着计划敲定,众人迅速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