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摇曳,御书房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项和轩的脸色惨白,稚嫩的面庞在烛火中显得格外惊恐,瞳孔紧缩成两点。
他猛地干呕一声,身体剧烈颤抖。
项秦迅速将他揽入怀中,轻抚后背,试图安抚。
然而,项和轩却猛地挣脱,倔强地站在一旁,那模样像极了我们小时候受到父母委屈的表现。
他机械地蹭着脚,试图抹去板鞋白色底上黏着的血珠,却徒劳地将半凝固的血浆拉成蛛网状细丝。
“老爸……你杀了……”
他低声呢喃,喉结艰难地滚动,尾音淹没在喉间。
他忽然死死咬住下唇,三小时前这嘴唇还叼着奶茶吸管,现在却尝到了铁锈味。
项和轩颤抖的童声撕开血腥的寂静。
项秦叹了口气,目光沉重地望向地上的尸体。
随后单膝跪地,让视线与儿子齐平:
“看那鎏金漏刻。”
他指向案头的唐代宫廷计时器,
“柴荣驾崩前三日,禁军都点检赵匡胤已在陈桥驿屯兵。
若我们不成为他们,明日曝尸汴河的就是你我。”
“可是,老爸,那你也不能杀人啊!”
项和轩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
项秦理解儿子的心情,他是二十一世纪的孩子,哪见过这种场面。
项秦无奈地摇头,开始解释:
“崽崽,如果我不这么做,那个皇帝会放过我们吗?”
他的眼神变得严肃,
“不会,他一定不会。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皇帝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威胁他的地位。”
“咱们现在在哪里?”
项秦接着问道。
“在……古代的皇宫里。”
项和轩轻声回答,似乎明白了老爸的意思。
“没错,崽崽,我们父子俩只有刚才那一次机会才能活命。”
项秦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活着不好吗?
所以,从这一刻开始,老爸我来当皇帝,你来当梁王!
咱俩手拉手,在这乱世找一条活路,活出个样子来!”
项秦的眼神坚定,满怀希望地看着儿子。
他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孩子的心理健康。
但项和轩的思维跳跃很快,虽然还有所担忧,但很快就接受了现实。
他突然压低声音:
“老爸,《武经总要》记载的火药配方,三硝比例是……”
项秦猛地捂住儿子嘴巴。
雕花窗外,灯笼骤亮,父子俩的影子在书架上扭曲成连体怪物。
项和轩的指甲深深抠进父亲腕骨,直到巡夜侍卫的脚步声碾过青砖。
项秦这才压低声音道:
“记住,在这里说错一个字,”
手指在脖颈划过,
“就是灭顶之灾。”
他在咽喉处比划割裂的手势。
随后,项秦轻轻敲了一下儿子的头,接着说道:
“此事暂且不提,老爸自有计较。”
“好吧。对了,老爸,你刚才提到柴荣、赵匡胤,难道这里是大宋?”
项和轩的关注点又改变了。
项秦无奈地挠挠头:
“崽崽,这里不是北宋,而是五代十国时期的后周。”
“你是怎么知道的?”
项和轩惊讶地问。
“就在刚才我与那皇帝打斗的时候知晓的。”
项秦将刚才的奇异之事细细讲给儿子听。
原来在打斗中,他的右手搭在皇帝柴荣的肩膀上,瞬间涌入大量信息。
得知此人是五代十国时期后周的皇帝——柴荣。
柴荣在位期间战功赫赫,西败后蜀,南征南唐,北伐契丹,疆域大扩。
被后世誉为“神武雄略,乃一代之英主也”。
现在是显德六年(公元959年)六月十六日,距其因病逝世仅余三日。
“哇靠,这么厉害!”
项和轩感叹道。
项秦正想得意,没想到儿子的话又来了:
“假如这个柴荣皇帝要是不死的话,你说历史会是个什么样子的?”
项秦“嗯嗯”两声后说:
“哪有那么多假如啊?世事难料,你也没想到咱们会穿越到这里来吧?”
“也是,我就是打个比方而已。”
项和轩无所谓地说。
“你又打比方,比方得罪你了,天天打他。”
项秦生气中带着无奈,
“在家里的时候,一天天的不是假如就是打比方,或者如果,我都被你这些问题搞得头疼了。”
“好吧,你厉害!”
项和轩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连忙改口。
见他从见到老爸杀人到接受事实,从而又恢复往日的活泼,也就短短的十来分钟。
这种适应能力,让项秦都不得不佩服。
“记住,这个时代是人吃人的时代,收起你的好奇心。
还有,每天要练习我教你的军体拳,刚才的搏斗你做得很不错。”
项秦说完,让项和轩帮忙收拾残局。
在换衣服时,项秦发现原主怀里有一卷密诏。
展开一看,泛黄的绢帛上赫然写着:
“速传魏仁浦、范质入宫面圣!”
随即,项秦又在原主的袖袋里发现半块刻着神秘星图的青铜器虎符。
当项和轩套上织金襕袍时,忽然摸到袖袋里的硬物。
掏出一看,也是半块刻着神秘星图的青铜器,与老爸手中的虎符严丝合缝。
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看老爸,项和轩不满地嘀咕着:
“古代人穿衣服真麻烦,这么热的天还要穿这么多,他们好可怜。”
“得了,你现在是梁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多少人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知足吧!”
项秦瞧瞧儿子的衣服,又摸摸自己身上的龙袍,开着玩笑。
随后项秦走向御书房门口,边走边说:
“从现在起,学会老爸的一言一行。”
他指尖拂过鎏金门环,突然转身凝视儿子:
“记住,此刻起你我皆是戏中人。”
他猛地拉开雕花木门,对着庭院的宫人暴喝:
“张德均,还不快滚过来!”
五指攥住项和轩的小手按在朱漆廊柱上,
“难道让梁王亲自去请!”
张德均,本名实为王继恩,因幼时被一位张姓太监收养,故而更名换姓。
张德均慌慌张张地小跑过来,低垂着头颅,朝项秦深深一揖:
“奴才参见陛下!”
随后,他又转向立于皇帝身旁的梁王,再度施礼:
“奴才参见梁王殿下!”
项秦与项和轩还有些不适应现在的身份。
他们未曾料到,此刻的自己竟已贵为帝王与储君。
收敛起略显僵硬的神情,项秦稍作停顿,而后开口言道:
“德均,朕竟忘却了你入宫的具体时日。”
“回禀陛下,奴才乃显德元年入宫。”
张德均心怀敬畏地回答,但心里觉皇帝有点莫名其妙。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此言诚不虚传。
即便当今皇上乃一代明君,但那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严,亦令人难以承受。
项秦向张德均踱步而来,边走边道:
“六载光阴,人生能有几个六载?未曾想,你我相伴竟已如此之久。”
言罢,他将右手轻轻搭在张德均的肩头。
项秦心中暗自思量,欲再试一次,看能否真的读取对方的记忆。
先前对柴荣记忆的读取纯属无意,且当时情形危急,仓促之间难以断定其可行性。
而此时的张德均心中满是忐忑,皇帝的手搭在他的肩上,这份恩宠,令他受宠若惊。
项秦面带微笑,双眼微眯,目光如炬,仿佛要将张德均看个通透。
张德均猛然惊觉,皇帝似乎已将他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心中所想,所念,皆被皇帝尽收眼底。
项秦心中已经是翻江倒海,这个狗奴才怀里藏着一封密信与一包毒药。
然而,就在这紧张而微妙的时刻,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爸爸接电话了,爸爸快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