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大陆的边缘一角,陆国九州中的云州。不晓得这是一个什么日子,一如往常,只是吴青阳一脸紧张地等待着一个生命的降生。他紧张到不停揉搓着那块象征自己统领身份的玉牌,好像已经被磨平了。因为自己走的着急,一身铠甲装备并未更换,稳婆不允许象征着杀伐的东西进产房,而自己又不能随意脱下,便只能傻愣愣地杵在那里,当一块没有情感的木头。
好在夫妻二人都是金丹修士,生孩子这种事情并不会发生像凡人那样的危险。不一会,稳婆传来喜讯:“是个公子,青阳你家又是一脉单传啊哈哈。”吴青阳喜上眉梢,恨不得放声高歌一番。
“不过这个小家伙怎么不哭的呢?”稳婆正打算掐一掐他的小手。伴随一声清脆的鸟鸣,婴儿哭出了他的第一声。“嗯,这小家伙有劲。”稳婆称赞道,“瞧你激动的样子,孩子的名可有准备。”
这个可以有,但这个真没有。奈何自己不是个文化人,不过脑子转的倒是很快,去求族中长辈赐个名。
“老祖,青阳有后了,他来求个名。”家主吴循恭敬地站着,那个苍老的人影似乎晃了晃,他念叨了一遍:“青阳有后了。”“是个男孩”吴循补充道。“那叫他涯儿吧,吴涯,无涯……”像是在叹息什么。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逝飞快,春去秋来,转眼就是四年过去了。到了族中小辈测试天赋的时候,这个时间总是族里人最期待的。吴家祠堂前人头攒动。七位垂髫幼童排队触碰灵石,青石时而泛起银芒,时而金芒闪烁,惹得围观族人阵阵喝彩。
轮到吴涯了,待他将小手放上,青石金芒大振,周围的孩子都被刺到了双眼,急忙闭眼捂住。年轻一代有人喝彩道:“天佑吴家,好一个麒麟儿,青阳你小子有福了。”有几个年长者伸长了脖子,看清楚了那光芒的程度,确定后相顾无言,便自顾自地叹了口气。吴青阳应承着族人的道喜,但感觉敏锐的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有一股悲意呢?一时间,他想了很多,思绪飘过来了他的儿时。
“阳儿的天赋也够资格,不错不错,不过前途渺茫,等我成功了,再传授这小子也不迟,百年后一门双骄,说出去不是倍有面子。”父亲吴绝尘的笑声很是爽朗。
“修剑?”吴青阳的脸色阴沉到了极致。夫人叶氏也不明白原因,开口劝道:“既然长老说是老祖的决定,总不会害自家小辈的。就是吴家上下这么多堂,唯独没有剑堂,应该是拜三宗之一的焚天剑宗门下,倒是劳我思念。”
“妇人之见!”吴青阳一掌震碎了桌椅,正想开口骂道,一旁的长老连忙打岔:“青阳小子,慎言。”声音蕴含着淡淡的元婴威压,使得他暂时清醒一点,脸色由雷暴转阴。
“我亲上塔顶,求老祖收回成命。你看好涯儿,不得有半点闪失。”话音未落,他便已经纵身远去。
传话的长老默默地叹气,但却什么都做不了。
吴家巨塔顶层,是吴家老祖吴玄舟的私人区域,在这里可以将吴家上下尽收眼底,随时掌握家族的大小调动。而此时,闯进来了一个晚辈,他为了自己的独子前来,一如一百五十年前他的父亲一样。
“你来了,想问什么,就问吧。”苍老的人影并未转身相见,作为吴家的定海神针,他从不轻易而动,一千年来一直保持着冷漠。
“我父亲修了百年的剑,最后郁郁而终,他临死之前的落寞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还有很多先辈也是剑修,结局与我父亲都大差不差,可你的那本剑谱究竟传过谁,他们曾经名扬九州也没有拿到过。如今为何又要让我的孩子重走这条老路,你是何居心。”吴青阳越说越激动,终究忍住没咆哮出来。
“因为他们都够资格,但最后都不够格。”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吴青阳的心上。“你父亲天资聪颖,刻苦努力我很欣慰。问道战打了三十次,每年一次。他的实力比起前人来,优越许多。但依旧败于我的剑下。”
吴青阳不可置信,因为这所谓的问道战是吴玄舟压制自己的实力与挑战者同阶,然后进行比试。“浸淫千年的剑去试炼百年,这是哪门子的公平?”他已然开始愤怒了,“为什么不让我父亲赢一次,他是多么执拗的一个人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你亲手害死了他,是你!”
“这都是命,我别无选择。”吴玄舟闭上了双眼,有所欲言,却终不语。
吴青阳身上灵气肆虐,雷光涌动,金丹巅峰的实力一展无余,含怒出手,打穿巨塔顶层,击中了吴玄舟。一时间,吴家警报大作,高层和守卫齐齐向塔顶奔去。
“青阳,你!你好大的胆子!敢对老祖动手,这是大不敬。”说话的是家主吴循,他急得一个头两个大,这是他兄长的唯一血脉,怎么会犯下如此大罪,这叫他如何是好啊。
“族叔,按族规办吧,我不后悔。”吴青阳一副认命的样子,在他动手后,才发现自己打穿只是老祖的一道剑影,也对,老祖这等通天人物怎么可能会被一个金丹修士所伤。
“告诉他吧,他曾经有理由知道缘由,现在够资格了。”
吴循吩咐了一番遣散众人后,抬头望天,这一夜会像过去一样漫长,够资格知晓此等秘辛也是一种无尽的忧愁。
灵界大陆有一个州名为离州,州内有一座古老的城池叫做天穹。那一任的城主姓凌,是大圣境界的剑修高手,尊号凌霜剑圣。一千多年前,城主权利更迭,惨遭城内世家灭门,但还是有一个支脉因为血脉稀薄,地位低下,逃生条件极好,在当时支脉长老吴玄舟的掩护下逃了出来。为了掩盖,他们索性逃往了凡界,所有人弃本姓改为吴姓,族里无人修剑,但家族绝学《九霄截劫剑经》的残卷,既不能失传,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暴露,便挑选天赋合适的后辈传承下去,也为报这血海深仇。
“但由于血脉稀薄,资源又大不如从前,族里诞生的合适的天才太少太少,而这绝学又是残卷,恢复昔日荣光更是难上加难了。”吴循咬了咬嘴唇,接着讲道:“敌人只会比老祖更强,如果没有人能赢下问道战,那不如放下剑道。但各位先辈以及族兄都是那代天赋最高之人,说起来族兄的名字还是四岁那年老祖改的。他们都是有傲气的,一次失败,次次失败,最后道心蒙尘……”
青阳沉默了,他现在以族人的身份听族长讲述,没办法再去生气去愤怒,更多的是迷茫。
吴循见此情形,心中暗喜,这个犟种不犟了,快速地趴在他的耳边说道:“小阳子,好侄子,听叔一句劝,好好跟老祖认个错,老祖接受了,叔叔我随便给你点惩罚,这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青阳,我没多少年头了,可能此生报仇无望,但这剑道还是要传承下去的,自你父亲之后,三百年没有合适的晚辈,算我求你了。”这个话很轻,同时又很重。
一旁原先的两人慌忙跪地俯首。
没人想到,也没有人敢答应。“何至于此啊!老祖。我现在就下令集中资源为您破境续命。”吴循连声说道。
“没这个必要了家主,凡界的孕育的天材地宝不足够一位小圣境界去消耗,本体沉眠于地下已是最好的情况了。再说我已经没有路了,我的剑也已经锈了。破境非无望,执念已囚心。我活在这个牢笼一千年了,待我做完该做的,趁早长眠才是正途,这样子我还能为这微薄的血脉再保护千年。”他的目光幽幽。有一点他隐瞒了,天道压制,使他千年前的伤势恢复的很慢。
“好,我答应您,但不能由您来教授。这是我唯一的要求。”青阳松口了。
星夜下,一老一少达成共识,一时间风起云涌。而这风暴中心的吴涯对此一无所知,并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