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上前本欲开口,不料那三个老头的其中一个率先开口:
“哎?这个房间进来人了。”
“我也是刚住进来没多久,你们是住主卧的吧?我就在你们隔壁”
“你别过来,我们身上脏得很”
张飞只好退回房间,看着三老头依次走回房间。
其中一个老头喊道“要不要整两口?”
张飞连忙探头:“不喝、不喝,谢谢”
另一个老头说道:“你那房间没窗户,看不到阳光,没事多出去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是啊,我衣服洗完只能挂在自己房间里面,感觉身上很潮”张飞答道,顺便,走了两步,只见主卧里面摆了三个三人床,大铁钳、电锯等各种工具摆满了地上。
“小伙子啊,你住那隔间多少钱?”
张飞应声回答“九百!”
“还行,没涨价!”
张飞微笑一下,然后问:“你们这主卧多少钱?”
“不要钱,房间是包工头租的”
张飞愕然:“这么好,包住,看你们干了一天,这么累,一个月至少两万吧”
听张飞说完,三个老头笑了起来。
“钢筋工能拿两万,你给我找去。我们跟着包工头走,一天四百,只包早饭晚饭,下雨天不干事,怎么算都没有两万。”
“挺好的,相当于包吃住一万二,我都没有这么多钱”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黑发老头看了看张飞,问道:“小伙子现在干什么工作啊?”
张飞想了一下:“我……我现在是做催收,天天打电话叫人还钱”
“那也还行!”
“你们喝,我累了,回去睡觉!”
回到自己床上,张飞有点难过,挤了几颗珍珠,伴随着小吊扇转动的声音,沉沉睡去。
天刚亮就被吵醒,张飞竖起耳朵,仔细一听,原来是住在厨房的那一对男女吵架,好像是那女的再说房间太挤了,又抱怨了一些男男女女的事情。张飞没听明白,合上眼,开始想着应聘的文章该怎么写……
花了一天半的时间,张飞一直待在隔间,以床为椅、以桌为台,不停码字,删删改改,下午三点左右,长吁一口气:“终于搞定了!”。张飞想想,还是把文章反复看了两遍,也没有多待,把word文件做成PDF,把文件放在手机里,径直穿好衣服,洗了个头,洗了个脸,出去赶地铁,准备交稿。
来到金穗大厦,张飞站在门口,轻轻地敲了敲玻璃门。
“您好,请问马总在吗?”
“您找哪位?”
“我找人事马总”
“马总?噢,你是来面试的吧?”
“是的,麻烦您请一下马总……”
“好的,你稍等”
于是,张飞便在玻璃门外等待,没超过半分钟,就看见马总走了出来。
“你今天怎么来了?来了之前也不打个电话。文章写好了没有?”
“写好了,我想尽快交给您”
马总直接在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张飞。张飞交完名片。看了一看,随后便听马总说道:“电子版就发这个邮箱。纸质版的,你可以待会儿找外面那个前台小姑娘打印出来。最终决定要不要你,还是要看老板的意思。您回家等消息吧。”
张飞说了声谢谢,也没有多想,也没有多问,直接告别了马总,找前台去了。完成以后就出了大厦,张飞想起刚才马女士的样子,好像有点奇怪,这么大热天的,脖子上还围上纱巾。
“是不是背对着空调吹啊?所以才脖子冷”吐槽了一句,张飞在浦东南路附近走了一会,往陆家嘴方向看了看,不自觉地走到了正大广场,然后就找了家饭店,吃了份水煮鱼,心里念叨着:
“吃饱了,39块钱,对我真贵,在魔都真便宜!”
张飞晚八九点钟回到家,看到胖老哥也回到了家,只是多了两个大纸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老哥坐在床边,盯着纸箱,抬头问张飞:“文章交给公司了?”
“是的,已经交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会同意我入职。”
“哎,交了就行了,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就行了,人家招不招你,是人家的事情,你就等消息吧。”
“好的”
“对了,简历改好了吧,赶紧海投,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行,我等一下就海投”
“老哥,你估计这个财经编辑能给多少钱一个月?”
“肯定要比做四千底薪要高吧。”
“我估计也是,总不可能一个月四千还写那种财经文章吧?毕竟还是有点门槛的”
老哥笑了笑,眼睛眯着说道:“行,你回去吧,我累了。我要赶紧洗洗睡。你也赶紧把简历好好再看一遍。然后海投!”
回了房间,张飞心想着找到工作以后,应该请老哥吃顿饭,至少要喝一杯才行。想想便罢。于是张飞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在各个招聘网站上,开始海投简历。估摸着操作了有十几分钟。一键关联之下,大概有几千份简历投到了各家公司。
张飞打了个哈欠:“哎,总算是完成了。瞎猫碰死耗子,就算这个财经编辑工作不行,总得能碰上其他的”。
“爱情三十六计就像一场游戏,我要自己掌握遥控器”OPPO手机响起,原来是妈妈来电话了。张飞接了电话,原来妈妈是让张飞帮弟弟一个忙,弟弟到魔都找工作,没房子住,魔都生活成本很高,外乡人来魔都只能投亲靠友。张飞没法,只能答应妈妈的请求,预定半月后弟弟来魔都,住宿是个大问题,只能工作日的晚上张飞睡床,白天由弟弟睡床。吃饭的话,两个人下馆子,点一个菜两碗饭,够了。
张飞心事重重,看着手机眼花,不自觉地睡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手机又响,张飞眯着眼,接起电话,一听声音,原来是神秘人X。
“你找到工作没?”
“还没有,在等”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你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降低一下薪资要求”
张飞强打起精神,说道“我压根没有薪资要求”
想了一下,张飞继续说道:“只有告诉你我才能稍微吐槽一下,大城市有个30岁分水岭。别人都是一毕业就到BJ魔都来工作,干到30岁才会考虑自己是不是能混下去。而我呢,26岁来到魔都,27岁还在找工作。别人都已经赚够钱了,准备回家结婚买房了,我还在骗自己说,自己有可能在魔都混下去,我自己都不抱什么希望”
“你也别这样想,你之前搞什么视频不是建了个网友群,搞了1万多吗?你还是有希望的!而且你刚来魔都,不是说要找自己人生的意义吗?现在刚开始没多久就准备放弃啦?”
张飞接着说道;“来魔都第一份工作,我当时还是挺想干好的,哪个什么国际,搞得黑盘,叫我拉人进来,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把那个澳大利亚的海归给骗了,坑了他两万,我自己拿了五千,但是我当时根本不知道这是一个骗子公司。”
“你当时就没感觉吗?”
“我当时就信了老板的鬼话,以为是高风险高投资,哪知道很多人连本金都取不出来,把钱放在这里面,炒这个炒那个的,真的是日了狗了”
“反正亏得又不是你”
张飞眼神正色,对着电话喊道:“亏的确实不是我,但事情是我做的,钱我也拿了!至少在这个朋友心里,我永远是诈骗犯”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不打算跟那个朋友好好沟通一下吗?”
张飞急了:“我怎么跟他沟通?他的两万块钱已经亏光了。或者说,即便他没有亏。他的本金也不可能取得出来,黑盘就是黑盘,你没听过别人说的一句话吗?诈骗犯要的是你的本金,要的不是你的利息。我现在既不能把这两万块钱赔给他,我也不想跟他说明,我在这个公司的业务里面扮演什么角色。我只是想让他认为,我只是一个销售而已。这样就行了,这样对我来说心里还好受一点。”
“以后你挣了大钱,给他赔一点吧”
张飞想了一想,说道:“我有这个想法,但我绝不会行动”
“你想想,本来我跟他是是朋友,是在网上认识的。他是袋鼠国造船专业毕业的,刚一回国就见到我,我请他吃了顿饭,就成为朋友。然后他信了我的话,来找我投资。我告诉你,即便以后我把这两万块钱全部赔给他,并跟他说明了事情的缘由,我也不可能挽回这个朋友。大家都是社会人,你有多少无奈?我有多少无奈?你能说得清吗?你能说得清吗?你告诉我。”
神秘人X默然,只能“唉”一声。
“行了,别说我,你这么样”
“你还是先搞好你自己,先找工作吧,你不工作心情总是不好,聊天也聊不好”
“对不起,刚才我不应该质问你”
“没事,先挂了,我等你好消息”
“好的,晚安”
张飞看着手机,等她挂了电话,躺着躺着,看了旋转的小吊扇,再次睡去。
……
“嗯?怎么有人在哭?”
张飞被哭声吵醒,隐约、哦,不是隐约。
等张飞竖起耳朵听的时候,就发现原来这个哭的声音很大,好像是一位成年女性的哭声,那女的边哭边说着话,张飞听着,怎么感觉好像还是老家的口音。
哭声:
“你在外面上班,你怎么从来不跟家里讲,你在外面过成这个样子?”
“你那个床垫和被子都发黄了,你难道你就没钱买新的吗?难道一定要活得像个蛆一样”
“才几个月没见到你,你怎么就胖成这个样子?头发也不洗,感觉你像是讨饭一样”
……
……
……
那女的连续十几分,一直哭着骂着,张飞不敢出去,因为他不知道这位大姐是对谁哭,对谁骂的。心想着要是开门出去了之后,见到了别人的丑事,可能不太好。
于是,张飞还是在床上待着……
外面的声音渐渐没了,归于平静。张飞拿起手机,看起时间,原来现在已经7点半了。这个时间适合出去了,于是张飞穿好衣服,拿起毛巾,装模作样地准备到外面去洗漱。
刚开门,撞见一位知心大姐从老哥的房间里面走出来。随后,胖老哥也走了出来,张飞笑了笑,喊了声“哥”,跟老哥打了声早安的招呼,老哥看出来张飞那疑惑的眼神。顺嘴说了一句:“那是我姐”。
张飞本想跟姐姐打声招呼,只看到那姐姐抱起一个大纸箱,直接对着大门走了出去。老哥也不说了,挤出个笑容,随后左手也抱起另外一个大纸箱,左手拖着一个蛇皮袋,也走出大门而去。张飞没法,只能回厕所去刷牙、洗脸、刮胡子。
洗漱完毕,大概在浴室只忙活了几分钟的时间,一打开浴室的门。张飞只看见老哥房间那里木门虚掩、房间凌乱、已经是一副人去屋空的景象。
走进老哥的房间,只看见那个弹簧床垫上,发黄的颜色,还有地上似乎有无数空的饮料瓶、橱柜门也虚掩着、很多没有带走的衣物。张飞愣了,只闻到整个房间都有一股恶臭的味道。
张飞待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好像还没有老哥的手机号码……”
“我好像还没有老哥的微信……”
“我还不知道他家具体在哪里……”
“我甚至还不知道老哥的姓名”
“我只知道老哥比我大三岁”
“我只知道老哥什么都愿意帮我”
“我只知道老哥愿意跟我漫无目的地聊天,告诉我社会经验,告诉我怎么在大城市活下来。”
想到这儿,张飞赶紧扔下手中的毛巾。朝着大门外飞去,只看到……只看到门外已不见老哥和那位大姐的身影,好像永别了一样。
张飞心里想着,口里念着:
“我将来会不会也跟老哥一样呢?”
“会不会在外面过得也是非常的惨?”
“老哥比我大三岁,会不会三年后我也是这样,然后被父母找到?看着自己活得连个蛆都不如。父母可怜我。哭着把我带回家,我会不会成为这样的人呢?”
“老哥走了,甚至都不愿意多留几天,看我能不能找到工作”
张飞只能回了房间,彷徨无计了几分钟,只能拿起手,找个电影《假装情侣》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