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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灵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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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奇怪的病人
    萨诸塞州立合作医院,精神科三号诊室。



    这座建于十九世纪末的砖砌建筑在医疗现代化浪潮中依然保留着浓厚的维多利亚风格。



    精神科位于西翼三层,走廊铺着褪色的绿色地毯,墙上挂满了前任科主任们的肖像。



    三号诊室是一间位于走廊尽头的八角形房间,据说这种设计能减轻精神病患者的偏执感。



    墙壁上的老式挂钟指向三点十七分,时针微微颤动。



    莱斯利·哈珀医生的钢笔在评估表上划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在安静的诊室里显得尤为清晰。



    这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精神科医生,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银发像一层霜雪般覆在头顶,金丝边眼镜后是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冷静得近乎淡漠,仿佛一对冰封的湖泊。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系着一条低调的蓝灰色领带,衣领和袖口整洁得无可挑剔。



    诊室弥漫着佛手柑与消毒水混杂的气味。



    百叶窗半开着,窗缝间漏进的阳光正巧落在轮椅金属扶手的铆钉上,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艾莉丝·沃伦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仿佛要把轮椅扶手捏出凹痕。



    这位海洋考古学家妻子,此刻像是被困在暴风雨中的海鸟。



    “每次闭上眼睛,那个石庙都会从黑暗里浮上来......“她喉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仿佛许久未曾喝水,“潮湿的青苔味,月光像死人指甲盖那么青,还有那些......“



    她突然停住,眼睛睁大,盯着诊室的一个角落,那里什么都没有。



    钢笔尖突然在纸面洇开墨点,莱斯利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通常他的笔迹工整得像印刷品,从不出现这种瑕疵。



    他注意到患者瞳孔不自然地收缩,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体征,但某些细节又与之微妙偏离。



    “请继续描述石庙内部的细节。“他将BPRS量表的“知觉异常“项标记为三级。



    “正殿的立柱雕刻着逆戟鲸骨架,所有生物的骸骨都指向中央祭坛。“艾莉丝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四道血色新月,“那尊鱼形神像......它的大理石眼球会随着我的移动转动,鳃裂里垂着海藻,像绞刑架的绳索......“她的声音低沉而单调,像是在背诵某种古老的咒语。



    诊室空调突然发出异常的嗡鸣,温度计显示室温在短短几秒内下降了三度。



    这种变化超出了设备的正常波动范围。



    莱斯利眯起眼睛,敏锐地瞥见患者脖颈后的皮肤浮现出细密鳞状纹路,在荧光灯下反射出虹彩般的光泽。



    但当他凝神再看时,只看到汗湿的金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是错觉吗?莱斯利在职业生涯中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观察力。



    “您的丈夫带回的那尊石雕,“他调整着录音笔角度,确保能捕捉到每一个细节,“是否与梦境存在关联?“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是经过精心设计的诱导性提问,目的是测试患者对特定刺激的反应阈值。



    艾莉丝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轮椅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仿佛也在呻吟。



    她的瞳孔完全扩张,眼白几乎消失,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则。



    “大卫把它锁在地下室,但每当下雨......“艾莉丝的声音像是从深井里传来,带着一种诡异的回声,“我能听见石雕在潮湿空气里膨胀的声响,就像......就像鲸鱼在深海的哀鸣。“



    她说到这里时,眼中流下一行透明的液体,但那不是泪水——太粘稠了,而且散发着淡淡的咸腥气味。



    莱斯利在病历本上写下“联觉症状“,但笔尖却突然不受控制地划破纸张,他惊觉自己写下的不是英文,而是某种从未见过的楔形文字。



    那些符号复杂而古老,线条流畅得不像是初次书写。



    诊室角落的阴影似乎变得过于浓稠,如同墨汁在水中扩散,某种带着咸腥气的低语掠过耳际。



    莱斯利不动声色地按下紧急呼叫按钮:“沃伦太太,我们需要对您进行二十四小时......“



    轮椅突然倾覆的巨响打断了他的话。



    艾莉丝蜷缩在深蓝色的地毯上,全身抽搐,像一条离水的鱼。



    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诡异的嘶嚎。



    后颈的皮肤下,血管暴凸成诡异的青蓝色网络,在皮肤下蠕动着,仿佛有无数条磷虾在她体内游窜。



    当保安破门而入时,他们看见莱斯利医生正死死盯着自己颤抖的右手,那里正不断渗出带着鱼腥味的黏液。



    走廊应急灯骤然亮起。



    半小时后。



    莱斯利坐在监控室的屏幕前,手指有条不紊地敲击键盘。



    确认完监控录像删除后,他回到办公室将开具的保安死亡证明和病人转院记录放进档案柜最底层。



    窗外已经开始下雨。



    莱斯利站在窗前,看着雨滴打在百叶窗上。



    最近几年,他越来越喜欢发呆了。



    收拾好东西,穿过迷宫般的走廊,他朝医院偏僻的后门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味,那味道随着雨势的加大愈发浓重。似乎整座医院都在这场雨中苏醒,砖墙渗出的水珠像是某种体液。



    莱斯利走向停车场,回头望去。



    雨幕中,这座维多利亚时期的建筑轮廓变得模糊而庞大,像一头蛰伏的远古生物。暗红色的砖墙在雨水冲刷下显出一种血肉般的质感,无数哥特式尖顶如同突起的脊骨,刺向阴沉的天空。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平稳地将钥匙插入汽车锁孔。



    诊疗记录本整齐地收在公文包里,它已经成为了一份关键的研究数据。



    他右手的黏液取样被密封在特制的无菌采样管中,小心地收纳在医药包的隔层里。



    “实验规程第一条:研究者的生命安全高于一切。“他轻声默念,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几名保安推着担架跑向救护车。



    那隆起的白布下蠕动的形态让他想起深海鱼类的生理结构。



    莱斯利摘下眼镜,用丝绸手帕仔细擦拭镜片,同时在录音笔里补充记录:“下午3:17,观察到患者表皮组织发生明显的形态学变化,组织液呈现出非典型的化学性质,与c43实验体异变过程一致,需进一步研究确认。“



    驶出医院大门时,手机突然响起,是医院院长托马斯·帕克。



    莱斯利将手机连接到车载音响,音箱里传来院长急促的声音:“死了4个人,莱斯利医生。“帕克的语气冰冷,压抑着恐惧,“到底发生了什么?“



    “职业病理反应。“莱斯利平稳地驾驶着车辆,语气依然沉着,仿佛在讨论天气,“3名安保在处置一起暴力事件时接触了病人的体液。根据初步化验,那些体液中含有未知的神经毒素,导致急性器官衰竭。因为具有强烈的污染性,我将他们应急‘处理’了“



    “那艾莉丝·沃伦呢?“帕克的声音中带着不安,身为院长,他知道大卫·沃伦是何等影响力的人物。



    “转院途中死亡,死因与保安相同。“莱斯利说,语气中没有丝毫波动,“我已经写好了详细的法医报告。建议对外宣称是一起普通的医疗意外,托马斯。医院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公众恐慌。你也不希望媒体把这件事炒作成什么'神秘病毒'吧?“



    他知道院长会考虑医院的声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果然,院长的声音变得圆滑:“我会让法律部门准备好声明。不过......“他顿了顿,音量降低,“大卫·沃伦是个名人,他的妻子在我们医院死亡会引起媒体注意。“



    “我的诊疗记录很完整。“莱斯利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威胁,“而且,这位先生从一个月前沃伦太太入院就没在医院出现过。据我所知,他已经失踪了,对吧?“



    院长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下,然后匆忙结束了通话。



    莱斯利看了眼后视镜——那辆装着“尸体“的救护车已经转向另一条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