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晓薇的耳垂还在发烫,汤御寒指尖残留的雪松香混着铁锈味,让她想起昨夜桃木梳劈开怨灵时爆开的腥气。
她甩开对方的手,帆布包蹭过消防栓发出刺啦声响,“你怎么会知道......”
“嘘——”汤御寒竖起食指抵在唇边,镜片后狭长的眼睛弯成月牙。
他西装马甲第三颗纽扣别着枚蛇形银饰,鳞片在应急灯下泛着青芒。
办公室里的低吼突然变成指甲抓挠玻璃的锐响,潘晓薇看到镜中倒影里的张教授正将扭曲成麻花状的影子塞进青花瓷瓶。
林小萱的微信提示音恰在此时炸响,吓得潘晓薇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屏幕上跳动着粉色兔子表情包:【薇薇你在哪!
我买到糯米糍啦!】配图是便利店货架后晃过的半张侧脸——汤御寒风衣下摆的蛇纹暗绣清晰可见。
“跟踪狂?”潘晓薇将屏幕怼到男人面前,帆布包里的桃木梳突然发烫,烫得她手背浮现出浅金纹路。
汤御寒轻笑出声,腕表折射的光斑掠过她锁骨处的红痕——那是昨夜被怨灵抓伤的位置。
“昨晚十点四十七分,你在图书馆B区用桃木梳击碎镜中怨灵,灵视破击升到3级。”他慢条斯理地转着蛇形尾戒,“今早七点零六分,你在三食堂用豆浆泼醒了被伥鬼附身的清洁工。”突然俯身逼近,“现在你眼里的金砂比昨天浓了三分之一,再靠近那扇门......”
“咔嗒”门锁转动声打断威胁。
檀香味骤然浓烈如实质,潘晓薇看到门缝渗出沥青状的黑雾,汤御寒拽着她后撤时,她分明瞥见黑雾里漂浮着六张青白的学生证。
“小萱说你在教职工楼?”气喘吁吁的呼喊从走廊拐角传来,林小萱抱着装满糯米糍的纸袋跑来,双马尾沾着银杏叶。
当她看清潘晓薇身后的人,突然像炸毛的猫:“那个偷拍变态!”
汤御寒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袖扣滑落时露出小臂狰狞的旧疤:“林同学上周四是不是收到过匿名快递?装着褪色红绳的檀木盒?”见女孩瞬间煞白的脸色,他变魔术般从风衣内侧抽出发黄的信封,“这是第七个失踪者床缝里找到的。”
潘晓薇抢过信封,指尖触到某种粘腻的触感。
泛潮的信纸上画着朱砂符咒,角落印着民俗研究所的钢印。
她想起三天前帮张教授整理档案时,对方西装上总有洗不掉的沉香味。
“你们看这个!”林小萱突然举起手机。
相册最新照片是张教授办公桌的特写——雕花笔筒内侧隐约刻着与信封符咒相似的图案,而拍摄时间显示为两个月前。
“我当时觉得花纹好看就......”
汤御寒突然按住两人肩膀蹲下,他们头顶掠过成群乌鸦,撞碎的玻璃窗外,斜雨裹着槐花瓣扑进来。
潘晓薇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视野右下角的灵视破击进度条突然闪烁起来。
“研究所地下室有间上锁的实验室。”汤御寒往潘晓薇掌心塞了枚冰凉的蛇形银币,“你们从东侧枫林绕过去,遇到符纸别用手碰。”他转身时风衣扫落满地槐花,潘晓薇注意到他后颈有道正在渗血的伤口,形状像被什么啃噬过的齿痕。
林小萱揪着潘晓薇衣袖小声嘀咕:“真要信他?那枚银币看着像祭祀用的......”话音未落,银币突然腾起幽蓝火焰,火苗指向西南方某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楼。
潘晓薇摸到银币背面凸起的数字“7”,想起方才黑雾里漂浮的六张学生证。
暴雨来得蹊跷,枫林石板路积着血红色的水洼。
林小萱突然拽住潘晓薇:“薇薇你鞋带......”弯腰瞬间,她马尾扫过路牌,铁质校训碑的倒影里赫然映出三人身影——除了她们,还有个四肢反折的灰影正趴在潘晓薇背上。
“别看。”潘晓薇攥紧发烫的桃木梳,灵视破击的金芒在瞳孔流转。
灰影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呜咽,却在触及银币蓝火时化作青烟。
林小萱的糯米糍滚落在地,雪白团子沾上暗红淤泥,竟嘶嘶冒出焦烟。
实验室老楼出现在雨幕中时,潘晓薇的帆布包已烫得像揣了火炭。
汤御寒给的银币熔成钥匙形状,而她们身后的每盏路灯都在爆裂后淌出沥青状物质。
当林小萱颤抖的手指触到实验室铜门,潘晓薇突然发现门把手上凝结的雨珠正逆流而上,在玻璃窗汇成某个眼熟的符咒轮廓。
更诡异的是,那些被暴雨冲刷的爬山虎缝隙里,隐约露出密密麻麻的刻痕——和信封符咒、笔筒花纹如出一辙的图腾,此刻正在砖墙上蠕动,如同沉睡百年的蛊虫嗅到了鲜活祭品的气息。
暴雨在实验室铜门表面织出细密的银网,潘晓薇举着发烫的蛇形银币贴近门缝,那些蠕动的爬山虎突然发出指甲刮黑板般的声响。
林小萱的帆布鞋陷进暗红色淤泥里,溅起的泥点竟在积水表面拼成残缺的符咒。
“让我试试灵视破击。“潘晓薇瞳孔泛起鎏金色,却在聚焦的刹那被刺痛逼出泪花。
那些砖墙上的刻痕如同活过来的蜈蚣,在她视网膜上撕扯出细碎裂纹。
汤御寒的低笑声从身后梧桐树后传来时,她才发现对方风衣下摆沾着半凝固的血珠,正顺着伞骨滴落在符咒图案中央。
“别用蛮力。“汤御寒摘下金丝眼镜别在领口,苍白指尖抚过爬山虎叶片。
那些暗绿色植被突然疯狂抽搐,露出墙体表面用黑狗血绘制的同心圆阵。
他腕间的蛇形尾戒闪过寒光,从阵眼位置生生抠下块带着牙印的碎骨,“去年十月连环车祸案的遗物,倒是舍得下本钱。“
潘晓薇看着他漫不经心碾碎碎骨,幽蓝火焰从阵法裂痕中窜起,将血色阵图烧成灰白余烬。
林小萱突然指着自己手机惊叫:“这些符号在动!“相册里两个月前拍摄的笔筒花纹正扭曲成瞳孔形状,汤御寒屈指弹在手机屏幕上,那些蠕动的图案瞬间冻结成普通纹样。
实验室铜门吱呀开启的刹那,霉味混着福尔马林气息扑面而来。
潘晓薇的帆布包突然轻了许多,那柄滚烫的桃木梳不知何时变成了汤御寒西装口袋里的银质打火机。
她刚要质问,却被满墙发黄的档案袋夺去呼吸——失踪学生的证件照眼睛部位都被朱砂笔戳破,每张照片边缘都粘着槐树花瓣。
“薇薇你看这个!“林小萱踮脚取下最顶层的玻璃罐,浑浊液体里漂浮着七枚系红绳的牙齿。
罐底标签标注着日期,正是第一个失踪者消失的那天。
潘晓薇伸手触碰罐体时,灵视破击突然自动触发,她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张教授正将某种蠕动的东西塞进学生口中。
汤御寒倚着标本架翻阅实验记录,泛潮的纸页在他指尖自动烘干。“用怨气滋养蛊虫,倒是比东南亚那群降头师有创意。“他对着某页符咒图案轻笑,突然用打火机点燃纸角。
火焰窜起的瞬间,整面墙的档案袋同时发出惨叫,吓得林小萱打翻了装着动物尸体的标本瓶。
碎裂声在空旷实验室格外刺耳,潘晓薇突然拽着两人躲进铁柜阴影。
皮鞋踩过水洼的声响由远及近,张教授哼着昆曲《牡丹亭》的调子推门而入。
他今天特意换了件立领唐装,领口别着的翡翠胸针泛着和青花瓷瓶相似的幽光。
“潘同学,私闯实验室要记大过的。“张教授将雨伞轻轻搁在解剖台,伞尖滴落的液体竟腐蚀出缕缕青烟。
他抚摸着装有牙齿的玻璃罐,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黑雾,“上周交给你的民俗志异考据作业,怎么把重点放在校园传说上了?“
潘晓薇摸到实验台下黏着的符纸,烫金朱砂在掌心烙出莲花印记:“教授您办公室的青花瓷瓶挺特别的,能借我看看底款吗?“她故意提高声调,余光瞥见汤御寒正用银币在墙面投射出六个模糊人影——正是黑雾中漂浮的学生证主人。
张教授突然掀翻解剖台上的器皿,碎裂的玻璃渣在空中凝成八卦阵图。
汤御寒抬手接住飞向林小萱的碎片,鲜血顺着手腕浸透蛇形尾戒:“用活人养蛊的滋味如何?
您后颈的尸斑该换药了。“他说话时,那些凝固在空中的玻璃渣突然调转方向,在张教授脚边拼出“七月十五“的字样。
实验室顶灯开始频闪,潘晓薇看到张教授的影子正在吞噬自己的脚尖。
她将桃木梳抵住不断收缩的阴影,灵视破击的金芒却像撞上镜面般反弹回来。
汤御寒突然揽住她的腰向后疾退,她后脑撞上男人胸口时闻到雪松香里混着的血腥味——和初次相遇时一样危险的气息。
“您猜警方看到这些会怎么想?“汤御寒晃了晃不知何时拿到手的实验记录,扉页民俗研究所的钢印正在褪色成血手印,“或者该让这些孩子亲自和您聊聊?“他指尖抚过装牙齿的玻璃罐,七个漂浮的牙齿突然撞击罐体发出叩门般的声响。
张教授整理着袖口褶皱轻笑出声,这个动作让他腕间滑出的红绳显得格外刺目。
潘晓薇认出那是林小萱匿名快递里出现过的款式,而绳结系法分明是古籍里记载的锁魂结。
正当她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实验室所有符纸同时自燃,在焦糊味中烧出“擅动者死“的残痕。
汤御寒突然按住想要上前的潘晓薇,他掌心浮现出与门锁同源的蛇形烙印:“游戏要升级了。“他这话说得极轻,却让张教授整理档案袋的手指微微一顿。
暴雨敲打玻璃窗的节奏变得诡异,像某种加密的摩斯密码,潘晓薇突然发现那些烧焦的符纸灰烬正悄悄聚向张教授的皮鞋尖。
林小萱的手机在此时疯狂震动,锁屏界面弹出二十三条教务处群消息。
最后那条悬浮窗显示的内容,让潘晓薇后颈瞬间爬满冷汗——监控室突发电路故障,所有存档消失前最后画面,赫然是她们三人走进实验室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