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赦的指甲深深抠进祖祠地砖,指缝间渗出的血在青铜吊坠上蜿蜒成诡异符纹。这枚自他出生便佩戴的坠子,此刻正发出滚烫的嗡鸣,仿佛要熔穿他的胸骨。
祠堂外,三百里厉族领地上空,九道青铜锁链如巨蟒撕开云层,锁链末端连接的青铜古矿禁区里,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快带少族长进地宫!“
三长老的吼声戛然而止。厉无赦透过窗棂缝隙,看到那道贯穿长老胸膛的青铜锁链——它正在吸食血肉,原本暗青色的链身泛起血管般的猩红纹路。
远处传来建筑崩塌的轰鸣,护族大阵的残光像垂死巨兽的鳞片,在锁链绞杀下片片剥落。
“这就是被选为葬天体的代价么...“
他低头看向胸前的吊坠,父亲昨夜的话语突然在耳畔炸响。当九道锁链同时刺穿护族大阵时,厉无赦终于明白所谓“祭品“的真正含义——整个北冥厉族三百年来圈养的,不过是青铜古矿为葬天体准备的饲料!
---
轰!
祖祠穹顶被巨力掀开,阴云密布的天空此刻泛着青铜锈色。厉无赦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那根本不是云层,而是数以万计的青铜锁链交织成的天网!每条锁链末端都拖拽着一具尸体,那些昨日还与他谈笑的族人,此刻正像风干的腊肉般摇晃。
“找到你了,小牲畜。“
沙哑的嗓音从锁链深处传来,厉无赦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他看见父亲的头颅从云端坠落,眉心插着半截断裂的青铜钉,那张总是威严的脸庞上,竟凝固着一抹释然的微笑。
---
咔嗒。
胸前的吊坠突然裂开,暗青色液体喷溅在厉无赦脸上。灼烧般的剧痛中,他听到自己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地面开始震颤,半截青铜巨棺破土而出,棺盖上密布的裂痕渗出黑色黏液,滴落处腐蚀出丈深坑洞。
“葬天体!是葬天体醒了!“
锁链深处传来贪婪的嘶吼。厉无赦发现自己漂浮在巨棺上方,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青铜锁链。
更诡异的是,那些被锁链洞穿的族人尸体,此刻正化作血雾涌入棺中裂缝。每吸收一缕血雾,棺内就传出心跳般的震动。
“少族长!“
瓦砾堆中突然伸出沾满石屑的手。侍女青雉踉跄着爬出废墟,这个十年来未曾开口的哑女,双眸泛起石质冷光。
她右肩被锁链贯穿的伤口没有流血,反而呈现出玉髓断裂般的晶状截面。
---
嗡——
青雉脖颈处的青斑突然龟裂剥落,掉出枚刻着“补天“二字的骨片。当骨片接触棺中黑血的瞬间,厉无赦听到了人生第一句石语:
“吃掉他们。“
她的声音像是万载玄冰相互摩擦:“在你被吃掉之前。“
青铜巨棺轰然开启,厉无赦的呼吸停滞了——棺内整齐排列着三百具尸骸,那些分明是不同年龄的自己!
最年幼的婴孩蜷缩在襁褓中,最年长的老者身披帝袍,而第三百具尸骸的胸口,赫然插着与父亲眉心相同的青铜钉!
---
“原来石族还有余孽。“
锁链深处的存在发出冷笑,九道锁链如毒蛇扑向青雉。
厉无赦本能地伸手去拉她,掌心触碰到她手臂的瞬间,石质纹路顺接触处蔓延。青雉突然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看清楚了!“
她沾着黑血的手指划过虚空,补天骨片突然投射出幻象:浩渺星空中,青铜巨棺组成的洪流正在撞击某种透明屏障,每次撞击都有星辰湮灭。
当厉无赦看到屏障裂缝中伸出的苍白手掌时,心脏几乎停跳——那手掌的骨节分布,竟与棺中尸骸完全一致!
---
噗嗤!
剧痛将厉无赦拉回现实,半截锁链突然钻入他的脊椎。青铜吊坠的碎片在掌心融化,形成猩红骨纹。濒死之际,他本能地抓住穿透三长老的那条锁链。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从锁链另一端传来。厉无赦惊骇地看着掌心血纹暴涨,青铜锁链竟如活物般扭曲挣扎,链身上浮现出狰狞人脸。当第一缕青铜物质被吸入体内时,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被锁链洞穿的古城、跪拜巨棺的修士、还有...三百个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之巅!
---
轰隆!
青铜巨棺突然闭合,将厉无赦与青雉吞入黑暗。在意识消散前的刹那,他听到锁链深处传来惊恐的嘶吼:
“第九百九十九个祭品...怎么可能提前苏醒!“
黑暗中有冰冷的手指抚上他的额头,三百道声音在颅骨内共鸣:
“欢迎回家,葬天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