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猫沿着亮线跑出豪宅大门,外面的场景立刻发生了变化。这次他俩来到了一条坡道旁,身形变幻成两只麻雀,停在街边民宅的房檐上。
此时正是清晨。不多时,从上坡方向走来一位背着书包、穿着学生制服的长发女生。她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栋民宅前停下脚步。
“嚯~长大啦。”
李泰旭再次认出了尹熙,冲她叽叽喳喳鸟叫了几声,但这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尹熙用右手勾着左臂,手指轻敲,好像是在等什么人从民宅里出来。等了片刻,却见她渐渐面露疑色,她快走两步来到窗户近前,用手挡住玻璃上的反光朝里面张望。
里面是光秃秃的墙壁和仅剩的几样旧家具。
“她家搬走啦!”
一个路过的小孩冲尹熙喊了一声,抱着个足球很快跑远了。
尹熙似乎有些茫然,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平常一起走去学校的同学突然搬家了吗……偶尔也会有这样的事呢。”
李泰旭猜测道。
【……看来是关于“离别”的回忆,会出现在此处大概说明这次离别令她格外难过吧……】
杨若伶语气中带着一丝同情。
李泰旭望向回忆中的尹熙,却发现她已经转身独自离开了。
“这家伙,很孤独吗……”
李泰旭扬起翅膀刚想追上去,眼前的场景却突然扭曲变幻,他也暂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当意识再次恢复时,他发觉自己变回了人类,穿着合身的西服,和周围一群同样衣冠楚楚的家伙们一同坐在观众席中。
穿着黑色晚礼服的杨若伶坐在李泰旭旁边,衣服的设计很巧妙地露出白皙的肩颈和线条优美的光滑背部,黑色的长发挽成发髻,插着金色的簪子和珠饰。
“嚯,很漂亮啊。”
李泰旭不知为何比了个大拇指。
杨若伶笑了笑:“更漂亮的在台上呢。”
李泰旭闻言朝正前方的舞台上看去,只见身着白色纱裙的长发少女怀抱着一架花纹精美的竖琴,几道细密的发辫搭配银色的耳饰,再配上线条优美的下颌线,让此时的她看上去宛如森林中的精灵一般。
“这、这是尹熙?”
李泰旭不由得张大了嘴,演出都还没开始就伸出手想要鼓掌叫好,杨若伶赶紧按下他的手臂,示意他保持低调。
台上的尹熙并没有看向台下的观众,只见她眼帘低垂,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之后,大厅的灯光忽然变得暗淡。紧接着,舞台的聚光灯打在尹熙身上,集中了所有人的注意。
少女开始拨动琴弦,所弹奏的曲目李泰旭闻所未闻,但琴声灵动轻盈,且有丰富的层次感,无疑是上好的佳作。
李泰旭看得入迷,以至于周围的先生女士们纷纷开始鼓掌他才反应过来曲子已经结束了。
再看台上的尹熙,此时却正望着台下的某处,眼神十分黯淡。
李泰旭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观众席中有两个男人正在低声交谈,接着互相握手,似乎刚刚谈妥一笔交易。他们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刚才的演出上,直到二人起身离席,都没有往舞台那边看过一眼。
“左边那个……好像是她爸啊,刚才在她家里看到过照片。”
李泰旭皱眉道。
【居然这样无视女儿……好过分。】
随着那位父亲冷漠的背影走出演出会场的出口,这段记忆也像泡沫一般骤然破碎,二人再次陷入一片黑暗的世界。
……
葵从我家里离开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那天的情景……却时常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她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就在一旁看着。她一直擦拭眼泪,说十分舍不得我。
舍不得我……当然是真的,但并非她流泪的全部理由。现在我终于清楚了。
这几个月来我调查了很多事,其中有几件令我格外震惊,譬如那家人原来是被我母亲赶走的,只因他们的女儿会竞争到本属于我哥哥的入学名额;再譬如葵原来是我母亲某一个外遇对象的妹妹,她哥哥因为赌博输了太多钱气到心脏病发作猝死了,她为了抵债才被我母亲带到家里做女佣。
相比之下……几个月前葵被我的伯父暗中侵犯,之后还被我父亲送去他家继续当女佣这件事……虽然令我气愤到极点,但已经不会再让我感到惊讶了。在这个由人渣构成的家族里,无论发生怎样卑劣的事都不足为奇。
已经够了。当虫子开始在明处出现,说明暗处已经布满肮脏的巢穴。调查就到此为止,我只想立刻离开。
……最后再为葵上一炷香吧,愿她破碎的灵魂在天国安息。
……
再次醒来时,李泰旭发觉自己仰面躺在一片松软的沙滩上。海浪拍打着他的双腿,一群海鸟在他头顶上方的天空中盘旋,发出此起彼伏的“啊——啊——”的叫声。
“……干、干哪来了这是?”
李泰旭支起上身,先回头张望了一下。在他视线中,沙滩仅延续了一小段,随后出现的是带有明显热带地区特征的森林的宽阔边缘,其中的树木皆是高耸且粗壮,整个森林一眼望去感觉深不可测。
耳旁传来一阵静谧的沙沙声——那是一种靠近巨大森林时才会听到的独特声响。
李泰旭从海滩上爬起来,四处张望着。杨若伶并不在附近,也没有看到之前一直都在的那条亮晶晶的指引线。
“……到底……”
他在想自己到底还在不在尹熙的记忆中。还是说到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地方?鉴于最近怪事频发,他觉得这也完全有可能。
好在……这样的局面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一声水响,一名只穿着内衣的女子破水而出,爬上了海滩,紧接着跪在那里剧烈地咳嗽,试图咳出肺中的海水。
李泰旭惊疑地望着她,发现她的相貌和身材与之前在转生仓中见过的女体完全一致。
“尹熙!!??”
李泰旭赶忙上前,蹲在一旁想要帮她拍打后背,但介于对方是以一副完全陌生的样子出现,他犹豫了一下,只把手停在半空。
尹熙倒是没这么见外。她咳完之后看向蹲在一旁的人,发现是李泰旭后,虽然露出吃惊的表情,但还是握住了他仅伸出一半的手,然后又困惑地望向森林的方向。
“……你怎么会在这里?”
“诶?”
“等等……”
尹熙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似乎是在寻找某种异样感的来源。
然后她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看到了手腕上缠绕着红色光芒的黑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