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肥硕猪妖腆着圆滚滚的肚皮挤进人群,两片招风耳因疾跑还在簌簌颤动。
这正是李青灯多年前收的弟子。
初次见面时,李青灯随口叫了他“八戒”,自他认师后,这名字也成了他在妖怪中的诨号。
“师父、师妹,你们怎么来了……”八戒喘着粗气拦在他们之间,“师父容禀!这是场误会!”
他指着那几个小妖说道:“这些小妖和‘假青灯仙君’都是戏子,这是我们景区的表演项目!重现当年万妖山大战,给游客做沉浸式体验!”
李青灯望着“李鬼”,嘴角抽搐:“好个沉浸式体验,‘拦路抢劫’倒被你粉饰成文创产业?”
八戒讪笑挠头:“师父您忘啦?当初是您说,想让万妖山翻身致富,就得学会打造什么挨批、做好用户体验。徒弟全都记在心里呢!”
“……好像是有那么一茬。”李青灯语塞。
只见八戒上前,向那爷孙连连赔礼:“两位老少爷,真对不住,咱们这表演项目有点过火,刚才演员入戏太深了。”
爷爷气哼哼地牵着毛驴走远,还嘟囔着,“真是乱七八糟,回村里就给你们差评。”
李青灯质问八戒:“可你们这‘青灯仙君’还带讨钱环节?”
八戒搓了搓手:“您所谓恶有恶报,善也得有善报……这不是还原当年您讨‘香火钱’的桥段嘛。”
“我那是让人自愿捐赠,不是强买强卖!”李青灯气得抬手指向那“李鬼”。
“呃……主要是演员背着功德箱不方便表演打戏嘛。”八戒干笑着。
孙二妮噗嗤一笑:“还是二师兄最了解师父了!每次出远门,他行李、盘缠都不带,就背着功德箱!要我说,真不如带个破碗,还能轻便些!”
李青灯狠狠在她脑门上弹了一记:“要不是为了养你,为师至于这么窘迫嘛!”
八戒赶紧打圆场:“师父、师妹,你们一路赶来,肯定饿了吧?先到我洞府歇息,徒弟给你们好好接风。”
……
八戒洞府内,夜明珠映得钟乳石上蟠龙栩栩如生。
八仙桌上摆满珍馐美味,孙二妮挥舞着象牙筷,吃得不亦乐乎。
李青灯打量四周,感慨道:“你这山治理得不错。倒还挺像回事儿。”
“师父您没说反,我将七大妖王的财宝,都投入到环境整治和商业开发上,这钱只要一到位,成果立马显现!”
“七大妖王的财宝?!”李青灯瞪大双眼,“他们还有私藏的金银财宝?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当年您斩杀完七大妖王,立马就捏着鼻子回天庭了,说让我收拾这烂摊子。”八戒一脸不好意思,“这妖王们千年来笼络的金银财宝,数量可真不少——”
“细说数量!!!”
李青灯瞪圆了眼睛。
千年来威震一方的妖王们早积攒下无数珍宝。李青灯当时只顾着积功德,却遗漏了这笔天大财富。
八戒挠了挠头:“我知道师父眼里只有功德,对这些黄白之物不感兴趣,但这金额实在巨大,徒弟就想与其浪费,不如做点实事。”
听到这里,李青灯差点没站稳。
自己当年就只想着天庭的四倍功德奖励,只要升一个职级,可涨俸二十两银子。
如今看来真是捡了个芝麻,丢了一片西瓜地。
李青灯想到自己错失巨额财宝,气得牙痒痒,看孙二妮正埋头猛吃,便吼道:“二妮,差不多就行了!吃完赶紧去练功,多少年了,修为还在原地踏步!”
孙二妮咽下最后一口鸡汤,打了个饱嗝:“是,师父。”说完起身往洞外打坐去了。
八戒看着她的背影,小声问:“师父,这些年来师妹可有异样?她自己应该还不知情吧?”
“那当然,为师每日监督她修炼,至今都没什么长进。就是这饭量越来越大,为师快养不起了,毕竟为师就那么点俸禄。”李青灯挑了挑眉,用眼角余光瞟了瞟八戒,在暗示他往钱的方面多想想……
“徒弟觉得,这世上的善事是做不完的,您再怎么努力,也难顾全所有。”八戒面露担忧之色,却显然没有听懂李青灯的暗示。
见他不上道,李青灯摆了摆手:“算了,不提这个。为师这次来找你,是因为我可能要被天庭给辞退了……”
他将圣旨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八戒。
八戒眯眼思考,摸着自己的猪鼻子说道:
“千年来,天庭从未对仙人的功绩有所要求。这里头怕不是简单的业绩问题,徒弟怀疑,有人想置您于死地……”
“为何这么说?”
“听说‘文昌公’近来连擢数级,又成了那凌霄殿里的重臣。徒弟以为,这两件事恐非偶然。”
“你觉得是文昌公在针对我?”李青灯沉下脸,“这么多年了,你还在调查那桩旧案?”
八戒郑重地点头:“徒弟虽身在山中,却从未忘记当年那些不公。更何况,我也想为师父讨个公道。”
“若当真如此——”李青灯忽然支起半倚的身子,指尖在饭桌上敲出诡谲的韵律:
“那为师反倒要干一票大的!若有宵小拦路,正好揪出幕后黑手;若无人阻拦,那本仙君十年功德都能提前收官!”
八戒蒲扇似的耳朵猛地支棱起来:“师父要徒儿如何行事?”
“去寻你那帮精怪老友。”李青灯贴到徒弟耳边,阴恻恻笑道,“扮作恶贯满盈的恶妖,把这方圆百里搅得狼烟四起!”
八戒愣了愣:“可是……您不是一直教我要做个好妖吗?为何如今却要我去作恶?”
“榆木脑袋!”李青灯抬手敲他天灵盖:“为师不是让你去真的作恶。你只管装腔作势罢了,待百姓哭爹喊娘时,本仙君从天而降——届时万民跪拜,功德暴涨!”
八戒恍然大悟地捶掌:“师父,我明白了!可是——我该怎么做呢?”
“公司让你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提出问题的!”李青灯微微挑眉,语气略带不耐,“比如说,拦路劫道、强抢民女、偷鸡摸狗,最好能发挥你这可憎的外表。你天天在这山里窝着,真是太浪费了!”
八戒忽然缩了缩脖子:“那——吓唬小孩,行不?”
“你还有脸提!”李青灯瞪大眼睛:“你上次把人家孩子吓哭,被他家长打成猪头,还不长记性?”
八戒扁了扁嘴:“师父,徒弟本来就是猪头啊……再说了,我那是去集市给您打桂花酿嘛!”
“你分明是挨完揍才想起买酒的!全是为了报工伤,好骗我的金疮药吃!”李青灯撇了撇嘴,继续说道:
“堂堂当朝太子,竟然混成你这个熊样!当真辱没你父王……”
“太子?”孙二妮刚刚练完功,用手巾擦着汗,听到这话忍不住惊讶,“二师兄竟是当朝太子?怎么以前从没听说过?”
李青灯眉头微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太多。”
孙二妮察觉到八戒神色中的些许没落,心里一动,觉得这个话题不宜再深入,便轻轻岔开:
“那……要不咱们去卖金疮药吧!您那药可真是神奇无比,凡人用了之后无不惊叹!”
李青灯点了点头:“说得对,把金疮药卖给凡人,既能赚银子,又能积功德。”
说着,他把手伸进自己领口,在腋下搓了几下,“只是最近洗澡太勤,原料也不多了。”
八戒见他搓泥的举动,细思极呕,低头发出一声:“呕~”
“呕什么呕,骗你们的!”李青灯白了他一眼。
“吓小孩、卖丹药,这等小打小闹,怎配得上本仙君的手笔!本君要的是天地为枰、众生作子的大功德,不是贩夫走卒的碎银!”
他又转向八戒,语气变得严肃:
“八戒,可还记得为师怎么教你的——能力决定下限,圈子决定上限!”
八戒眼睛一亮,忽然灵光一闪:“这么说来,徒弟倒是想到了一事!百里之外有个小镇,最近正在筹备「河神祭」,而那里的河妖,正是我老相识……”
“且让那河妖索要一千童男童女!待百姓肝胆俱裂时,为师就在河神祭上来个宝塔镇河妖!这一年的功德,可就稳了!”李青灯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八戒略显迟疑,脸色复杂:“师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那河妖在七年前突然失踪,自那以后,泗水河便年年泛滥。更怪的是,泗水河自古便没有河神,也不知这河神祭,到底祭的是何方神圣……”
“听起来像是贪官和妖怪勾结的把戏,借着祭河神的名号敛财,骗取百姓的血汗钱。”
“若是如此,那事情恐怕早就败露了,”八戒语气愈发沉重:“泗水河只是条支流,可洪灾却波及下游几十万百姓,生灵涂炭,饥荒连年……”
“几十万百姓?这个功德,本仙君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