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沐正想和李神福深入交流一番,但刚才的打斗吸引了不少人围观。按照中国人几千年来的看热闹习惯,这里围观的人恐怕会越聚越多。
杨沐扫视了一圈周围,语气无奈地对李神福说:“我与李壮士一见如故,只是此处并非说话的地方。不知李壮士可愿意与我等同行一段,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李神福也看到了周围人头攒动的场面,不时还有远处的人高喊,“前面发生什么了。”,“让老子过去看看。”之类的话。
饶是从小当兵见惯了大场面的李神福,看到这样的场景头皮也是一阵发麻。连连和杨沐点头,急促地说道,
“那咱们就快走吧。”
杨沐立刻招呼身后几人,连带着李神福。五人聚成一个简单的锋矢阵型。硬生生从围观的人群中挤出一条路冲了出来,将人群抛在了身后。
但后面看热闹的人却不知所以,依旧在不断的汇聚。看到这幅场景的杨沐擦掉头上的冷汗。有些后怕的看着身边的四人。
“人都在吧?咱们快走,声势闹这么大,官府的人估计都快被引过来了。”
“对对对,赶紧走。”
几人沿着街边矮着身子鬼鬼祟祟地穿行。随着耳中人群的喧闹声逐渐消散,几人这才挺身直立。杨沐这才有心情查看周围的情况,发现他们已经到了扬州城的东门附近。
看着几人狼狈的样子,杨沐指着不远处的茶摊,笑着对李神福说道:“一路疾行至此,在下口中焦渴难耐。李兄若不嫌弃,便与我等同饮。如何?”
“此事皆因李某而起,便由李某请诸位便是。”
李神福说着就拉着杨沐到了茶摊,和老板要了两壶煎茶。
唐末的茶水还是以煎茶为主,日本的抹茶就是从煎茶发展过来的。但唐朝的口味比较重,会在茶里面放盐和芝麻之类的。喝起来像江西的擂茶。
杨沐喝不习惯这东西,强行喝了一碗后又和老板要了一壶白水。喝了个水饱后,杨沐便同李神福攀谈起来,
杨沐也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大方的说道:“某名杨沐,乃庐州录事参军。此次到扬州便是来与高节帅贺寿的。”
李神福听到杨沐的话后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不过转念一想杨沐也没必要骗他。就主动行礼道,再次通名道:“不知是杨参军当面,在下失礼了。某名李神福,字安寿。乃河北铭州人。三年前由高大帅征召,任州兵副将戍守淮海。”
“杨某参军一职乃是走后门得来的,比不上李兄。李兄此次来扬州所为何事,又为何醉倒大街上呢?”
杨沐知道李神福对他参军的身份有点怀疑,便自贬了一番,解释了自己的参军一职从何而来。顺带着拉近两人的距离。
李神福也顺势捧了一句:“参军如此年轻便能奉命出使,必有过人之能。至于李某为何在此……”
李神福说着就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大口。接着便长叹了一口气。同杨沐说道,
“我也不瞒着参军,参军可曾见到今日街道上多有士卒?”
“杨沐住在东水门码头,今日早起便看到了。一问才知道是高节帅征召外地戍卒另建一都。”杨沐也端着茶碗认真回答,双眼直视着李神福。
“正如参军所言,李某便是被征召来此。”
杨沐接着说道道:“从州兵召为衙军,这是好事啊。恭喜李兄。”
李神福听到杨沐的话,并未展现笑容。而是无奈的叹息一声,“唉”随后就和杨沐讲起为什么自己会醉倒在路边,
“李某本来也乐得调任。可是来扬州之后才知道,这一都由那吕用之统领。某早就听说了他的恶名,扬州城里百姓也多恨其人。我不愿在其帐下听令,但奈何军令难违,所以便在城中买醉。”
杨沐听令李神福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在这个武人横行,有奶便是娘的时代。像李神福这样有一定理想和追求的军士,罕见的就像沙子里面的黄金。
老李不仅是力速双A的战神,他的战略眼光也超乎常人,更难得的是对主君的忠心。史书上关于他投奔杨行密的过程只字未提。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杨沐猜测是他就是看不惯别的军头,才私自跑去庐州的。
不过现在是杨沐先遇到了他,那就没理由放过了!
杨沐便同李神福说道:“老李,刚刚我也和你说了,我是庐州的参军。你要是愿意的话。就跟我去庐州吧,我给你保举个营将也不是问题。”
李神福听完不为所动,摇了摇头说道:“多谢参军美意,但这不是官职高低的问题。不管你信不信。李某当兵是想保境安民,不愿欺压百姓。”
杨沐知道李神福的追求高尚,拿钱财地位是没有办法诱惑他的。于是就想先卖卖惨,
“李兄不瞒你说,前几年黄巢和王绪各闹过一次之后,庐州就一直不怎么安宁。境内盗匪横生。周围的刺史多是巢众,喜欢联系盗匪劫掠物资。庐州前任刺史忙着内斗,不管州中百姓死活。”
杨沐看到李神福眼中有些闪烁,似有意动。便继续说道
“刺史见积弊难返。便举荐别人接任。上个月我大伯被逼无奈拿到了这个烫手山芋。一直在忙着清缴贼匪。奈何人手不够,贼人又来去如风抓不住。看到他们到处劫掠我们也是心似火烤。”
“前几天我们来扬州的路上,还抓了两个贼头呢。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呐。”
说完杨沐也端起茶碗假装喝水,实际上在偷偷观察李神福的反应。只见他咬着牙,紧锁眉头,心中似乎纠结非常。
杨沐放下碗仰头看天,似乎在担忧州内的情况。
片刻后,李神福睁大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和杨沐说道,“参军,李某愿意去庐州相助。”
听到这话的杨沐露出了得偿所愿的笑容。起身对着李神福行礼:“杨沐替庐州百姓感谢李将军。”
李神福连忙起身,让开这一礼,
“当不得,当不到。这是李某应该做的。某这便出发去庐州。”
李神福果然雷厉风行,说完便要起身西行。杨沐见他决心已定不好阻拦。便和他说道,
“李将军安心启程,我与节帅世子有过交情。我去和他要一封调令。等高大帅寿宴之后我便带回庐州。我给你一封介绍信,还有这些钱作为路费你先拿着。”
杨沐和高旷只有一面之缘,不可能帮杨沐搞定一定小军官的调令。杨沐实际上是要去请吕用之帮忙。毕竟李神福算是他的属下。不过老李对吕用之很看不上,所以决定还是不告诉他真实情况。
杨沐说着就和店家要来纸笔,刷刷几下就写好一封给杨行密的短信。把它和一个大钱袋交到李神福手中。
李神福也不矫情,接过东西便向城西跑去。杨沐则坐在茶摊上看着他越跑越远。身边的刘奇则有些担忧,小心翼翼的向杨沐问道
“参军,您不怕他骗你吗?”
“不怕,他一定会去庐州的。”杨沐自信的答道。“走吧,我们回船上。”
而在东门附近的有一片手工作坊的聚集区,王茂章带着人已经在这里奋战了一天……
通过几个作坊主的介绍,他很容易的找到好几个干不下去的作坊。里面无活可干的工匠们听到王茂章愿意给安家费还给分地。除了个别不愿离乡的,其他的匠人都愿意和他回庐州。
在扬州这个商业城市中,消息传的很快。半天后王茂章就不用主动去找人了,大批的匠人打听着消息找过来。
到后来,来的人也变得更加多样,有在扬州干不下去的匠人,有想自己开店的学徒,有想去庐州置地养老的老匠人……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王茂章只能暂停拉人,回去找杨沐商量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