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济世堂比镇上的济世堂要大多了,坐堂的大夫就有两个。只是这会儿天晚了,只有一个病人坐在其中一个大夫的前面。
林延直接走到了药柜前,冲正在打算盘的掌柜点点头:“掌柜的,我抓一副药。”
掌柜的上下打量了下林延,笑着问道:“小公子要抓什么药?可有药方?”
“药方没有带,但是我背下来了,是山南镇济世堂的齐老大夫给我开的温补方子。”
“小公子请说。”
听着林延流畅地报出药名和剂量,掌柜的点点了头,都是温补的药材,但是,“小公子要不还是请我们大夫摸一下脉?虽说这方子是好,但是就怕万一公子的脉象有什么变化,我们大夫也好酌情增减。”
林延冲掌柜的一抱拳:“说的也是。”转身来到空闲的大夫面前,伸出手让大夫把脉。
大夫听了好一会儿林延的脉,才温和地说道:“小公子的身子骨弱,平时要多注意保养,不可忧思劳神。刚小公子报的方子我也听到了,是个好方子,小公子可以每三日喝一次。”
“多谢大夫。”林延顿了一下,问道:“小子后日要去考童生,不知道这方子是否要增减?”
“原来小公子还是读书人呀,真是少年英才。”大夫赞了一声,思索了半响:“这样,黄芪和党参的量我加重一钱,单独包出来,小公子可以在考试的时候用来泡水喝。至于这药,小公子可以考试当天早上喝一次,第二日喝一次,然后停个十天再继续喝。”
林延拱手道:“多谢大夫了,那就劳烦大夫给我开药吧。”
大夫一边写一边嘱咐道:“你先拿两副药,喝完了再来开。平时万万不可过于耗神。”
方致忠拎着手里轻飘飘的药,不可置信道:“就这么一点儿药,就是两副药了?就花了小半两银子了?”
林延笑道:“这里面都是补神补气的好药材,自然要贵一些。”
方致忠举起一只手数着:“这药三天要喝一次,六天喝两次,两次就要小半两银子,一个月得要多少来着?”
方致忠算不明白,但是一个月一两银子是打不住的,忍不住咋舌。
林家的家产再多也禁不起这么吃啊。
李世敬没有想这么多,而是摸着肚子:“肚子饿了,刚在赵夫子家我都没敢放开吃。”
“那就回客栈吃饭吧,吃完了早点休息。”方致忠不去想了,现在照顾好延哥儿才是最重要的。
三人回了客栈,用过晚食,天光还亮着,几人又在客栈周围走了一圈才回去休息。
第二日一早用完早食,三人去考院周围转了一圈,回来了林延让方致忠把小桌子搬到窗边,开着窗就着外面传来的喧闹声开始磨墨写字。
方致忠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延哥儿,真的不用再看看书?”
“三表哥你放心吧,延哥儿心里有数,我们俩出去走走,不要打扰他。”李世敬对林延很有信心。
“可这外面声音这么闹……”
“哎呀你放心,延哥儿绝对不会受影响的,咱们走……”李世敬把方致忠推出去了,贴心的关好房门。
李世敬一脸的兴奋:“明儿就考童生了,今天肯定很热闹,咱们去走走。”
方致忠一脸的担忧:“要不你自己去?我在大堂里坐着,万一延哥儿有事找不到人……”
李世敬犹豫了下,方致忠连忙说道:“敬哥儿你自己去吧,不过千万要当心啊。”
“你放心,县城我也来过好几回。”李世敬把钱袋子拿出来打开抓了十多个铜板出来放袖子里,剩余的银钱连着钱袋一起递给方致忠:“那三表哥你帮我拿着,我怕我一个人被人摸了。”
方致忠拿过钱袋放好,赞道:“好小子,想得周到,放我这里放心,我就在大堂坐着,哪儿也不去。”
李世敬咧着嘴笑着出门了。嗷,他想了好久的糖葫芦,他来了。
方致忠环视了大堂一圈,找到目标凑了上去:“这位大兄弟,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我都看到你陪着一位小兄弟吃饭,看你那小兄弟的样子也是个读书人吧?是不是也是来考童生的?”
那人立刻接话道:“可不是,我也看到你们了,哎哟你那小兄弟俊的呀,年龄又这么小,是第一次来考吧?”
方致忠憨厚一笑:“那是我表弟,第一次来考,这你都看出来了?”
“我都陪我五堂弟来考两年了,他今年要是还考不上,以后就不来考了,来县城找个活计讨生活咯。”
“我也陪我小弟来考两年了,也是打算今年考不上就不考了,家里供不起了,只能供我二侄子一人了……”另一人凑过来说道。
“这童生有这么难考吗?”方致忠小心翼翼地问。
两人摆手,一脸的苦笑:“每年都好几十人近百人啊,都只取排名的前一半,每次都差那么几名十几名……”
方致忠听他们互吐苦水,谈家里供读书人的辛苦,听得一惊一乍的。
考试当日,方致忠早早起来,去厨房借了个小炉子和小罐子找了个空地给林延煎药。
小伙计看到了,关切地问道:“小公子生病了?”
“呸呸呸,才不是。”方致忠连忙道:“是补气的药,我表弟体弱,今儿要上考场了,得提前喝一碗,不然怕身子撑不住。”
小伙计赶紧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子,也跟着呸了两声:“瞧我这嘴,小公子气度不凡,肯定能考上。”
“对,肯定能考上。”方致忠喃喃道,专心地看炉子。
昏暗的房间里,李世敬忙得团团转:“籍书带了没?保书带了没?笔墨不用带是吧,还有啥没带?”
林延不慌不忙地收拾好自己,将籍书和保书展开借着烛光看了一下再细细地揣怀里,提醒李世敬:“我要泡茶的药材呢?”
李世敬找了一下没找到:“好像是三表哥拿走了给你煎药去了。”
林延皱了一下眉头又松开:“算了,反正上午考完了就可以出来了。”
两人来到大堂,此时天还黑着,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周围挂着的灯笼比往日的都多,将大堂照得比白天都亮堂两分。
小伙计来回穿梭额上冒汗,时不时喊一句:“客人别着急,还早着呢,童生试要辰时才开始排队进入,从我们客栈到考院也才一刻钟,不会耽搁的。”
李世敬啧啧道:“都起得这么早啊,真热闹。”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好,小伙计眼观八方地立刻送来了一小筐蒸馍和一壶茶水,笑道:“今儿就多用一些蒸馍,少喝一点水,听说考院里可不方便如厕。”
“多谢小哥提醒了。”林延笑着朝小伙计点点头。
俩人吃饱后天也亮了,正要去找方致忠,就看到方致忠小心翼翼地端了一个碗过来:“延哥儿,药好了。”
林延赶紧起身接过:“麻烦三表哥了。”
方致忠坐下来松了一口气,这药材贵着呢,可不能洒了,药渣子他都还没倒,想着晚上再熬一熬给林延喝。
“那拿来泡水的几片药我也放进去一起熬了。”方致忠边吃边解释道:“昨儿我打听到说考试的时候最好不要喝茶水,万一洒出来污了卷子就完了,而且水喝多了要如厕的,嘿,几十上百号人就共用那么几个恭桶,听说往年都有好几个如厕出来就吐了的,考试都没考好。”
林延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冲方致忠感激地笑道:“我都不知道,还好表哥去打听了,不然……”想到私塾里才十几个学生,厕所还每天都有人清理都臭得不行的样子,不敢想象几十号上百人会是什么地狱场面。
李世敬好奇地问:“三表哥你去哪儿打听的?”
“就昨儿坐在大堂里,和好几个陪着家里兄弟来考童生的大兄弟们唠的时候他们说的。”
李世敬一脸的羞愧:“还得靠表哥,不然延哥儿考试说不定就要受影响了。”
“对对,三表哥果然可靠,怪不得姥姥和舅舅都让你来陪我考试。”
方致忠脸上不由得露出得色,喜滋滋地狠狠咬了一口蒸馍。
林延等药不那么烫了就一饮而尽,然后回房用恭桶方便。没办法,看着大堂那么多人,客栈的厕所估计也被使用过无数次了。
天光已大亮,三人随着人流来到考院。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读书人。”“我也是。”李世敬和方致忠东张西望。
“林延,这里。”吴志涵和贺智诚在一边喊道。旁边还站着赵夫子和他的三个学生。
林延三人急忙过去行礼:“赵夫子。”
赵夫子点点头,和颜悦色地说道:“不要着急忙慌的,遇到不会的就先放一放,字迹一定要工整……”
几人听着点头应是。
一声锣响,考院的大门缓缓打开,人群一阵骚动。
“好了,去排队入场吧。旗开得胜,得偿所愿。”
“谢谢夫子。”
众考生上前在考院门口互相谦让着排好队。
方致忠看着排成好几排的队伍,和李世敬嘀咕:“看那边,有好几个年龄都老大了,还来考童生吗?”
“考童生好像没有说年龄大了就不能考的。看他们的衣服料子,看来是家里不缺银子吧。”
“那个呢,衣服还打了补丁呢,怎么年龄老大了还来考?”虽然延哥儿的衣服也是半新不旧的,但是可没有打补丁的。
“那个据说除了读书啥都不会,家里靠老娘媳妇养着。”一个陌生地声音加入进来。
“按我说啊,成亲了就应该找个活计养家了,怎么还能让老娘媳妇养着呢?又不是家财万贯。”又一个陌生的声音。
“就是啊,男人成家了就应该要撑起一个家才是……”
都是刚才一起送几个考生的家属,赵秀才已经走了,家属们立刻凑一起闲话,一边等候考生们考完出来。
俩人立刻加入进去。
林延和同窗们站在一起听一个嗓门嘹亮的文书唱名。喊到名字的考生立刻出队伍进入考院大门。林延听了一会儿,发现都是一个镇一个镇来的。横山县也不知道有多少个镇,看来有得等了,怪不得都这么早来排队。
等了好一会儿林延才听到他的名字,赶紧和吴志涵贺智诚点点头:“我先进去了。”
林延进了大门就看到左右两张桌子,每张桌子后坐着两位文书,正在检查籍书和保书。林延在左边的文书那里排队等着。
轮到林延了,他将包着籍书和保书的油纸包拿出来打开,连带油纸一起递过去。
其中一位文书接过去,将籍书递给另一位文书。两位文书拿着籍书和保书对着报名单细细地查看了起来,还不时地抬头打量林延:“山南镇林延,父林承祖,祖林晏,师从山南镇吴家私塾吴璿,年十三……保人吴志涵,贺智诚……”
林延脸上露出乖巧的微笑。
两位文书一一核对后也不禁露出一丝微笑对他轻声道:“好了,去吧,考完了出来时找我们拿回籍书和保书。”其中一位文书在油纸上写了林延两字,将籍书和保书包好放入一个铁皮箱子里。
“是。”林延也轻声答道,去了两位文书身后的小隔间前站好。看到隔间前的衙役朝他示意,才掀开帘子进去。
小隔间里有两位衙役站着,看到林延进来,本来板着的脸柔和了下来,见林延不解地望着他们,就和林延说道:“把衣服都脱了,放桌子上。”
林延瞪大了眼睛,尽管有了心里准备,还是深呼吸了两下,迅速地解开衣服褪下裤子放在一边的桌子上,打了抖,有点冷。
一个衙役拿过衣服裤子细细地摸索着。另一个则是上下打量了下林延几眼就让林延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凑近林延解开他的头发将他束头发的布带甩了甩,摸了摸,检查了一翻后又去翻看林延的头发,把林延的两条胳膊抬起来看了看腋下,接着蹲下身,掰开林延的屁股看了看。
林延僵直了身体,风中凌乱,屁股有什么好看的?随即林延想到了前世看过的电视剧里好像有一个看守银库的太监守卫们把银子塞进屁股带出银库的奇葩银库失窃案,是哪个朝代来着,不会还要用手指插进去检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