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利维坦Leviathan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三人下了晚自习,沿着一条直挺挺的柏油马路一路骑,两边的行道树伴随着耳边的风声呼啦呼啦地往后退,最后来到蛏子家。



    他们把自行车停好,正在商量谁去敲门,就见着听到动静的蛏子爸从屋里出来。



    “哪儿来的小兔崽子!那么晚来我家!滚滚滚!”蛏子爸抄起手边一个啤酒瓶指着三人。



    两个男生不敢再往前走了,倒是吴蓓大大方方地凑上去,礼貌地和蛏子爸打招呼:“叔叔好!那么晚打扰您休息了,我们都是和蛏子。。。啊。。。赵诚。。。一个班的,我是班长,我们都很想念蛏子。。。平时我们三个和蛏子玩得最好,老师就让我们代表全班来看看您和阿姨。”她瞥到屋里客厅蛏子的黑白照片,就头也不回地走上前,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头。两个男生见状,也赶忙叫了声叔叔好,跟进屋跪下,磕了三个头。



    蛏子爸见到这副阵仗,一时倒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搬了三把椅子过来,示意大家坐。借着灯光,吴蓓才注意到他双目通红,眼袋发黑,想必昨晚一夜没睡,以泪洗面。但又感觉他似乎并没有特别悲伤,好像早已料到这一切。



    蛏子爸蜷缩坐着,掏出一支烟点上,猛吸了一口。华洋注意到餐桌上的烟灰缸里满是烟屁股。大家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吴蓓试探着问道:“叔叔。。。阿姨呢?”



    “昨晚从学校回来就发了高烧,今天又哭了一天,歇息了。”吴蓓这才发现他的声音几乎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叔叔,您放心,我爸是刑警队长,他们一定会找出凶手的!”华洋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大傻周则在一旁不住地点头。吴蓓这才觉得可能这个时候过来确实不合适。



    四人无言,蛏子爸继续抽着烟。屋内只能听到时钟的滴答声。吴蓓注意到墙上摆放祖宗牌位的灵龛中端正地摆放着一本大书——《赵氏族谱》。



    过了一会儿,吴蓓说:“叔叔,蛏子,啊,赵诚,之前在一次班会上和我们分享过您的职业经历。”



    蛏子爸微微抬了抬头,看了看吴蓓。



    吴蓓接着说:“他说您捕鱼总是风里来,浪里去,经验非常丰富,每次出海都能满载而归。他说他非常敬佩您!”



    蛏子爸眼眶中突然闪烁起来:“阿诚是个好孩子啊。。。”



    华洋赶紧接过话茬:“是啊,大家都喜欢和他玩。他还说您赵家世代捕鱼,有机会一定带大家一起上渔船出海玩呢!”



    泪水划过蛏子爸的脸颊,留下两道晶莹的轨迹。



    大傻周说:“对,嘿嘿,蛏子,啊不,赵诚还说过,出海哪天都行,就是二月六不行,因为祖训说,二月六,不出海。”



    蛏子爸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大傻周:“阿诚还跟你们说过这个?”



    “是呀是呀,大家都觉得可有意思了呢!不过叔叔,为啥二月六不能出海呢?”吴蓓抓住时机问道。



    蛏子爸的这支烟已经抽到烟屁股,他又掏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说:“我们赵家世世代代扎根这个小县城,世世代代捕鱼。我小时候,家祖就一直告诉我,二月六,不出海。他说我们姓赵的捕鱼,祖祖辈辈往往九死一生,但总能逢凶化吉,就是因为一次都没有在二月六出海,牢记祖训保平安。”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华洋又问道:“那前天。。。”



    “前天隔壁的船老大叫我一起出海,我一查是二月六,说什么也没有去。他还很不高兴的。。。现在你看,出去七艘船,一艘都没回来啊!”蛏子爸说着就跪倒地上,对着墙上灵龛里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



    他又起身说:“家祖说,二月六的时候,海里面不太平,有妖物。”



    吴蓓刚想说些什么,只听到里屋传来蛏子妈剧烈的咳嗽声。蛏子爸慌忙地进去照料。



    三人明白真的该走了,于是和蛏子爸打了声招呼就转身往外走。蛏子爸从里头追出来,想说些什么。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谢谢。”



    华洋声音洪亮地说:“叔叔,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给赵诚和您一个交待!”



    蛏子爸可能以为华洋是说他爸那批刑警,于是微微点了点头,回去了。



    三人推着自行车,回到那条直挺挺的柏油马路,皎洁的月光落在他们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