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漾穗面色惨淡的躺在红丝绒包被的躺椅上,一双明媚的杏眼此刻却是充满了迷茫,视线呆呆的落在不知何处的角落里。
书中对黎讼的描写并不多,甚至建立的人设也并不讨好,一个天赋异禀却贪财爱富的私人医生,高高在上的“龙漾穗”当然是瞧不上这种人。
所以“龙漾穗”怎么可能会喜欢黎讼,况且原文中她明明一直都在疯狂的追求男主……
“嘶。”
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刺痛,龙漾穗的思绪被硬生生的叫停,她意识回笼,转眸有些幽怨的朝黎讼看了过去。
现在是深秋季节,黎讼穿了件牙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了件粗质浅灰纯色马甲,衣袖半卷起露出匀称结实的小臂,手腕处带了一只简约精致的银色手表。
他单膝跪在长椅一侧,一手轻捏着龙漾穗的右手食指,另一只手拿着取血针,泛着粉的指尖渗出一颗浑圆的血珠,黎讼不紧不慢的将其收集到一支小小的密封瓶中。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了房屋,洒在黎讼的发顶上,墨色头发被映照出了一层淡淡的光,龙漾穗瞧着面前如同圣骑士一般的男人,一时竟忘记了疼。
一直到黎讼将封好的密封瓶放进医药箱中,龙漾穗才后知后觉的询问道:“不是心理疏导吗?为什么要取血?”
面对龙漾穗的质问,黎讼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温柔的解释道:“除了心理上的治疗,我还要通过血液化验来判断您身体的其他指标是否符合健康范围,以此排查潜在疾病的危险。”
“……嗯。”很官方的答复。
或许是黎讼的眼睛过于温柔,龙漾穗并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移开视线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简单询问了几个问题后,龙漾穗实在是头疼的厉害,扯着绒毯盖在脸上,以此拒绝与黎讼的谈话。见对方实在不配合,黎讼也不再强人所难,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后,便提着箱子离去。
待人离开后,龙漾穗长长的舒了口气,这个叫黎讼的男人问的问题奇怪的很,言语中似乎总在有意无意的试探着她,仿佛要证明什么。
而且,说是喜欢,但是又觉得黎讼莫名有点子渗人,尤其是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等通宵的胀痛缓和不少时,龙漾穗才慢慢的重新梳理着思绪。
黎讼的事情先抛到一边,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接触到顾砚升。龙漾穗左右想想,反正总归是要去学校,她不能坐以待毙,提前去摸清顾砚升的底细肯定没有坏处。
龙漾穗想着,起身推开了衣帽间的磨砂玻璃。
她起初以为应该只不过是一个存放衣物的更大的衣柜,而推开门的那一刻,龙漾穗忽然就有种贫穷限制了想象力的无力感。
衣帽间大的出奇,甚至可以说是一间小型奢侈品店,墙壁连同地板都完美贴上了淡粉色金丝勾勒的瓷砖,正对面的墙壁镶嵌着一面硕大的镜子。
雕花的间隔柜子镶着无数细小的钻石玛瑙,各种各样的衣物挂满了每个隔间,房屋中央是一方两层高的展台,台上规规矩矩摆满了各色的包包和鞋履,而展台四角又立着四个树枝状的架子,枝杈间挂满了闪着碎光的首饰。
龙漾穗愣了许久才拉开推拉门走了进去,在房间里转了许久,看着那些奢华的衣物首饰,龙漾穗竟然莫名的心虚起来。
不愧是财阀家的千金小姐,这里面随便的一件都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龙漾穗犹豫了许久才从衣柜里找出一套简约的灰色运动套装,又从展台处拿了一双运动鞋,一顶白色鸭舌帽。
换好衣服后,龙漾穗在枕头下发现了“龙漾穗”的手机。和现实生活中的智能机一样,点亮屏幕的时候,上面提醒着要输入4位数字,试了几个都是错误。
按理来说,她应该会有“龙漾穗”的记忆,可是除了小说内容,她完全没有关于这个世界的旧记忆。
难道虽然是同一具身体,但记忆却不能互通?
“应市一中应该挺好找的……”
龙漾穗自言自语着,将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整栋别墅大的离奇,西欧样式的装潢,到处都是名贵的摆件挂画,让龙漾穗有种自己在逛景点的错觉。
楼梯刚下至一半,就碰见了正在打扫客厅的陈姨,陈姨立马停下手中的活,低头跑来楼梯口向龙漾穗请示。
陈姨视线在龙漾穗的衣着上停留片刻,有些纠结的问:“小姐,您这是要出门吗?”
龙漾穗点点头,毕竟刚刚才谎称身体不舒服而逃学,现下被陈姨当面逮着要出门,不免有些心虚。
陈姨倒是没多大反应,仍是恭敬的低着头,“好的,我这就联系司机。”
“不用了。”龙漾穗出声制止了陈姨,轻咳两声道:“我闷在屋子里太久了,想一个人出去随便走走,不用麻烦司机。”
陈姨犹豫一瞬,腰杆又低了一些,似乎有些为难:“可是您身体还没恢复完全,老爷吩咐我们一定要跟在您身边,以免……”
“好了好了,我只是出去散散心而已,你再啰嗦我就生气了。”龙漾穗不得不搬出自己的恶毒人设,故作凶恶的加重了语气,陈姨果然不再出声,慌乱的捏紧双手。
“小姐您不要生气,动怒对身体不好,我,我不会再跟着您了,您千万不要生气啊!”
“……嗯。”
看着陈姨害怕的样子,龙漾穗心里腾起一丝罪恶感,但眼下能让陈姨安定下来的办法也只有快点离开了。
龙漾穗压低了鸭舌帽,故作高冷的双手插兜,悠哉又迅速的走出了别墅。
龙宅建在清净的郊外,外围被层层的林木包围,只有正门拓开了一条出行的正道。
这里居市中心较远,如果不找个代步工具估计要走很长时间,龙漾穗的视线落在前院角落里的一辆山地自行车上,思索片刻觉得自己借用一下应该没问题。
路线不复杂,沿着龙宅的那条道骑行了一个小时左右,走出了林区,龙漾穗一边按着地标指示,一边询问着路人,等来到学校的时候,手机上的时间刚好显示着下午三点二十。
学校大门建的很宽,门前刻着金字招牌“应市第一高级中学”。校园内空荡荡的,应该是还在上课,龙漾穗抬起帽檐看了许久,还是没勇气踏进校门。
围着学校绕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能溜进去的空缺,龙漾穗就在一旁的人工湖停了下来。
现下是十月中旬,透着寒气的湖面折射着碎息光斑,湖边光秃秃的柳枝毫无生气的低垂着。
湖中心建了一座红瓦小亭,可惜的是亭中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男高中生,让想一个人静静的龙漾穗放弃了去湖心亭赏光的念头。
龙漾穗一边想着大概率是提前逃课出校的学生,一边就地坐在了枯黄的草斜坡上。
看着深绿的湖面,龙漾穗忍不住忧虑起来,虽然提前看了小说,知道了剧情走向,可她还是一点思绪都没有。
虽然书中的人设已经在她心里描绘了一遍又一遍,但她不知道真实的顾砚升到底是什么样子,难道真的如同小说里描写的那样,是个精神异常的变态杀人犯?
“……哎,好累啊。”龙漾穗倒在草地上,取下鸭舌帽盖在了脸上。
明明还没见到人,就感觉一定会完蛋的悲催感,比好不如容易挨到节假日却被通知全年无休且无偿加班到凌晨两点还要痛苦。
“你装什么啊你!快把东西交出来!”
“啊——你竟然敢推我!!!”
一阵尖锐的吼叫声传了过来,紧接着便是吵闹的哄闹声。
龙漾穗坐起身子朝声源处望去,只隐约看见一群人围成一团,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跪趴在地上,身体倒在湖边眼见就要被推下水。
光天化日的,竟然让她碰见了校园霸凌。
龙漾穗想起了兼职时认识的一个高中妹妹,那个妹妹也曾这样被人欺负,龙漾穗果断起身朝着那群小太妹打扮的学生走去。
“喂,干嘛呢。”
龙漾穗皱眉气势汹汹的跑过去制止了那群人,她及时伸手将快要掉进湖水里的女孩拽了回来,随后挡在女孩面前,卷起两边的袖子歪头警告着对面的一群太妹装扮的学生。
“一群人抱团欺负一个人,觉得自己很厉害吗?”
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恐吓道,小太妹们面面相觑,一副见了阎王爷的模样。龙漾穗不打算以暴制暴,正想挥挥手让这群孩子赶紧离开,却没想到对面看似领头的女孩突然笑了起来:“龙姐,你怎么来了?”
“哈?”
龙漾穗一头雾水的看着她们,鱼宛顿了顿随后像是鼓足勇气一般,笑着上前将手里的东西递向龙漾穗。
“龙姐,这是江懿给苏念秋的发夹,我给你抢过来了。”
“什…什么情况,你认识……等等,你说谁送给谁?”
看着女孩白嫩掌心里的那枚极其普通的塑料花发夹,龙漾穗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鱼宛以为她是太惊喜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江懿送给苏念秋的啊,我帮你抢过来了!”
龙漾穗猛的双腿一软,一把抓住鱼宛的手腕,不敢相信她的话,“所以,所以她就是,苏念秋?”
龙漾穗颤抖着手指向地上的那个女孩,鱼宛眨了眨眼,有些疑惑的看着龙漾穗:“对啊。”
轰隆一声巨响,龙漾穗仿佛被雷劈了一下,她松开了握着鱼宛的手,强装镇定的将头顶的鸭舌帽使劲的往下压了压。
“别说我来过这……”
龙漾穗拔腿就要跑,可刚走了两步又突然反应过来,这些人明显是“龙漾穗”的小跟班,而她们欺负了苏念秋,这锅不还是要甩到她头上吗。如果她现在阻止小跟班们欺负苏念秋,没准还能避免江懿或者顾砚升来找她秋后算账。
龙漾穗咬牙折返回来,接过鱼宛手中的发夹,朝苏念秋伸出了手。
“快起来。”
地上的女孩捂着吃痛的腹部,有些迟疑的接过发夹,待抬头看清那人的表情时,起身的动作忽然顿住。
苏念秋从没见过龙漾穗这副模样,白色鸭舌帽下,一张精致的鹅蛋脸憋得通红,平日里满是傲慢和蔑视的眼睛此刻却泛起了星星水光。
苏念秋怔了片刻,吃力的撑着双腿站了起来。
“龙小姐,你身体还好吗?”
看着她强撑着颤意的身体,嘴里却说出关心自己的话,龙漾穗只感觉自己真的是个天杀的畜生。
还没等她寻思着该如何向苏念秋解释,身后的鱼宛突然就上前一步,指着苏念秋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苏念秋你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要不是你,龙姐会跌进湖里吗!别做出一副假惺惺的关心模样,江懿又不在这里,你装给谁看呢!”
“就是就是!”
身后的小跟班们连连应和,龙漾穗震惊的看着旁边这个熊心虎胆敢骂女主的小丫头,心里凉的厉害。
“你,你想多了,是我自己……”
“龙姐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这个姓苏的欺负,身为你最好的朋友,我鱼宛是不会让她好过的!”
鱼丸?
龙漾穗迟钝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嚣张跋扈的小丫头就是龙漾穗最忠诚的小跟班,一个暴发户家的小女儿,鱼宛。
“啊,不是……”
龙漾穗伸手试图将鱼宛指着苏念秋的手压下去,却没想到身后的小跟班们忽然躁动起来,龙漾穗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
秋日的阳光不骄不躁,带着一丝清透的寒,众人屏住了呼吸,目光全然落在了那缓缓而来的少年身上。
那人仿佛披着天光的神,身姿挺拔英朗无双,少年单肩挎着书包停站在坡上,净白的脸上显着一丝恼怒。
“你们在对苏念秋做什么!”